等不到長安落雪時_第 9 章 茅草屋裡的日子過得很慢
第 9 章
茅草屋裡的日子過得很慢。
裴清玄每天的生活,就像一個精確到刻板的時辰鍾。
清晨天剛亮。
他便起床去城裡買最新鮮的食材。
他會跑遍半個京城。
只為了買到我生前最愛吃的那家百年老店的桂花糕。
然後再小心翼翼地揣在懷裡,用體溫捂著帶回來。
“芸娘,起來吃飯了。”
他把飯菜擺在簡陋的木桌上。
對面放著一副乾淨的碗筷。
他對著空氣說話,神態自然得彷彿我真的坐在那裡。
“今天的桂花糕很甜。”
“你嚐嚐。”
他夾起一塊糕點,放在對面的空碗裡。
然後雙手托腮,靜靜地看著那隻空碗。
一坐就是半個時辰。
直到飯菜徹底涼透。
我的靈魂就飄在房樑上。
冷眼看著這一切。
覺得這種自我感動式的贖罪,真是無聊透頂。
下午的時候。
他會坐在冰棺旁,拿出一把木梳。
動作輕柔地梳理著我早已僵硬的頭髮。
“芸娘,你的頭髮還是這麼軟。”
他一邊梳,一邊低聲呢喃。
“等我攢夠了錢,就給你打一支更好的金簪。”
“把那支斷掉的玉簪換下來。”
可他其實已經沒有任何積蓄了。
他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散了出去。
現在維持生計的,全靠他去城裡替人寫書信賺取的那點微薄銅板。
昔日的狀元郎。
如今淪落到在街頭擺攤代寫家書。
這事很快傳遍了京城。
有人嘲笑他瘋魔,有人惋惜他墮落。
但他毫不在意。
有一次,幾個地痞流氓看他好欺負。
故意掀翻了他的書攤,還把墨汁潑了他一身。
“喲,這不是裴狀元嗎。”
“怎麼在這裡要飯啊。”
若是換作以前,裴清玄哪怕拼了這條命也要維護自己的尊嚴。
可現在。
他只是默默地蹲在地上。
一張一張地撿起被踩髒的宣紙。
然後用袖子擦去臉上的墨跡。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因為他急著要賺夠三個銅板。
去買我愛吃的江南青梅。
日子一天天過去。
冬去春來,春又盡。
裴清玄的身體每況愈下。
他原本就不強壯。
加上日夜憂思,飢一頓飽一頓。
整個人瘦脫了相。
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
一陣風彷彿就能把他吹倒。
初秋的一個傍晚。
裴清玄在院子裡劈柴。
他舉起斧頭,還沒落下。
突然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一咳,就再也停不住。
他扔掉斧頭,捂著胸口跪在地上。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指縫間湧出。
染紅了地上的黃土。
“咳咳......”
他看著手裡的鮮血。
突然笑了起來。
“芸娘。”
他轉頭看向屋內。
“我是不是快要去見你了。”
“你一定要在奈何橋上等我。”
“我走得慢,你別嫌棄我。”
他掙扎著站起來。
搖搖晃晃地走進屋子。
靠在我的冰棺旁,沉沉地睡了過去。
從那以後,他開始頻繁地咳血。
有時候甚至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他知道自己大限將至。
於是。
他開始用盡最後的一點力氣,做一件事。
他在院子裡挖坑。
挖得極深極闊。
每挖一寸,都要喘上好半天。
指甲裡全是泥土,甚至滲出了血。
“芸娘怕冷。”
他一邊挖一邊唸叨。
“這坑得挖得深一些,才不會凍著你。”
整整挖了三天。
他終於挖好了一個足以容納兩人並排躺下的深坑。
坑底鋪滿了乾草和棉絮。
做完這一切。
他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癱倒在坑邊,看著天空。
嘴角露出了一絲釋然的微笑。
“芸娘,新家建好了。”
“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他費力地爬進屋子。
開啟冰棺。
想要將我抱出來。
可是他太虛弱了,試了幾次都抱不動。
最後。
他只能握住我冰冷的手。
將臉貼在我的手背上。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我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