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長安落雪時_第 4 章 陸婉兒眼神一冷

等不到長安落雪時發布時間:2026-10-02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4 章

陸婉兒眼神一冷。

手裡的參湯猛地傾斜。

滾燙的褐色湯汁直直地澆在我的手背上。

皮膚瞬間被燙紅。

接著冒出幾個水亮的水泡。

鑽心的疼痛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哎呀,我手滑了。”

陸婉兒毫無歉意地驚呼。

卻將手裡的碗隨手一扔。

瓷片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祠堂裡格外刺耳。

“姐姐可要記住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整理了一下狐裘。

“這府裡,我才是主母。”

“只要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她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風雪中。

我看著手背上迅速鼓起的水泡。

沒有呼痛,也沒有哭泣。

只是覺得疲倦。

極度的疲倦。

第二天天還沒亮。

我支撐不住,倒在了蒲團上。

醒來時,人已經回到了自己的破院子。

大夫正揹著藥箱往外走。

他嘆息著搖頭。

聲音透過薄薄的門板傳進來。

“這位姨娘本就心脈受損。”

“如今又在寒氣中跪了一夜,寒邪入體。”

“老朽無能為力,準備後事吧。”

“最多,熬不過立冬之夜了。”

春桃在門外壓抑地哭泣。

我睜開眼,看著頭頂灰撲撲的承塵。

立冬。

也就是明天了。

門被推開。

裴清玄走了進來。

他顯然聽到了大夫的話。

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芸娘。”

他走到床邊,語氣比昨日軟了許多。

“大夫說你病得重,我讓他給你開了最好的藥。”

“你好好養著,婉兒那邊,我不會再讓她為難你。”

我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曾描摹過無數遍的臉。

突然覺得很陌生。

“裴清玄。”

我沒有叫他老爺,也沒有叫他相公。

“你把休書給我吧。”

他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我都說了不再計較下藥的事,你還要怎樣。”

“休書這種話,是你能隨便說的嗎。”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不給休書,放妾書也行。”

“我想回家了。”

他的眼神變得暴戾起來。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正好捏在那個被燙出的水泡上。

水泡瞬間破裂。

鑽心的疼讓我渾身一顫。

但他沒有注意到。

“姜芸娘,你生是我裴家的人,死是我裴家的鬼。”

“你就算死,也只能埋進我裴家的祖墳。”

“別以為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就能逼我低頭。”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

“你若敢踏出府門半步,以後就別想我再看你一眼。”

說完,他摔門而去。

我看著破裂流黃水的手背。

慢慢閉上了眼睛。

欲擒故縱。

他直到現在,都以為我是在爭寵。

轉眼到了立冬這天。

夜幕降臨。

京城裡飄起了罕見的鵝毛大雪。

前院張燈結綵。

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今天是陸婉兒的生辰。

也是裴清玄廣邀賓客,為她慶祝的日子。

聽說連尚書大人都親自來了。

整個狀元府熱鬧非凡。

唯獨我這個院子,死寂得像一座墳墓。

“春桃。”

我叫來正在熬著最後一點劣質藥渣的春桃。

“你拿上這些散碎銀子,從後門走吧。”

我把平時攢下的一點首飾和碎銀塞進她手裡。

“這府裡吃人,你留下來沒有活路。”

春桃拼命搖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奴婢不走,奴婢要陪著姨娘。”

“聽話。”

我摸了摸她的頭,聲音輕得快要飄散在風裡。

“我想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糕了。”

“你去幫我買些回來好不好。”

春桃擦乾眼淚,用力點頭。

“好,奴婢這就去,姨娘您等著。”

看著春桃離開的背影。

我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

換上了一身素淨的白裙。

沒有披風,沒有炭火。

我步履蹣跚地走出了院子。

趁著前院的人都在忙碌。

我從西角門溜了出去。

寒風裹挾著雪花砸在我的臉上。

我卻感覺不到冷。

只有心口那如擂鼓般急促而微弱的跳動。

我一步一步地走在京城空曠的街道上。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不知走了多久。

我終於來到了城郊的月老祠。

那棵掛滿紅綢的姻緣樹已經枯萎了。

神像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冰冷。

我跪在神像前。

掏出那半截原本要扔掉,卻又偷偷撿回來的紅燭。

點燃它。

微弱的燭光在風中搖曳。

“月老神仙。”

我嚥下喉嚨裡不斷湧出的鮮血。

“信女姜芸娘。”

“今日來,是想請您收回當年的姻緣線。”

心口的劇痛達到了頂點。

我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神像前的供桌上。

鮮血染紅了身下的蒲團。

紅燭的火苗閃爍了兩下。

徹底熄滅。

我在無盡的黑暗中,終於迎來了真正的解脫。

同一時間。

狀元府前院的宴席上。

裴清玄正舉著酒杯,向岳父尚書大人敬酒。

“岳父大人請放心,小婿定會好好善待婉兒。”

他笑得如沐春風。

可不知為何,心口突然猛地刺痛了一下。

酒杯摔落在地,碎成幾瓣。

就在這時。

一名侍衛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廳。

臉色慘白得像見了鬼。

“大人。”

“大人不好了。”

裴清玄眉頭緊皺,厲聲呵斥。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沒看到岳父大人在此嗎。”

侍衛撲通一聲跪下。

聲音顫抖得變了調。

“大人,城防營的兄弟剛才來報。”

“姜姨娘在城郊的月老祠......”

“斷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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