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總替嫡姐擔錯。
她從首飾鋪賒走貴重步搖，等掌櫃追到府門，賬卻成了我的。
為了躲過爹孃責罰，她一口咬定是我央她代買。
她換成男子裝束去春風?看舞，硬把我也拖了過去。
事情敗露，她又改口，說自己只是陪我胡鬧。
我不肯點頭時，她便攥住我的袖口軟聲相求:
「你還小，爹孃一向疼你，哪裡捨得真罰。」
到了七夕，她甚至穿著我的裙子，登船私會七皇子。
賜婚旨意落到府裡，她卻哭得泣不成聲。
「好妹妹，我心裡沒有他，這門親事你替我應下，好不好?」
「左右外頭認定了，船上那個姑娘就是你。」
我替她上了花轎。
後來她成了皇后，我與七皇子卻做了一輩子怨偶。
直到嚥氣前，他仍把滿腔怨恨算在我身上:
「若不是要保住阿瑤的清名，我怎會娶你?」
再睜眼，我竟回到了那年七夕。
嫡姐笑盈盈地來借衣裳，我當著她的面扣緊衣箱。
我只回了兩個字:「不給。」
1
沈瑤變了臉，上前攔住我。
「棠兒，誰招你生氣了?」
我背靠衣箱站定，不給她伸手的機會。
「沒人惹我。姐姐滿櫃子的衣裳，為何一定要穿我的?」
她眨了眨眼，又擺出從前與我分享秘密的模樣。
「我今晚要同七皇子游湖，若穿自己的裙子，叫人認出來就不好了，只借你這一回。」
「還有你的首飾和胭脂，也拿來給我用用，總要裝得像些。」
話還沒說完，她已徑直走向妝臺，顯然沒想過我會拒絕。
我趕過去按住盒蓋，將首飾匣合了個嚴實。
隨後落鎖，把鑰匙收入袖中。
「我已經說過，不給就是不給。
」
「沈棠!」
沈瑤見我軟硬不吃，徹底惱了，聲音頓時拔高:
「你今日犯什麼病?我把你當親妹妹，什麼私密話都告訴你。」
「如今不過借點東西，你也推三阻四，我從前真是白疼你!」
我聽得心裡發冷。
上輩子我正是被這套親熱話哄住;她每說一個所謂秘密，後面一定跟著一樁要我認下的錯。
我索性捂住耳朵:「那別告訴我，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她氣得跺了一下腳，目光卻往窗外飄。
約好的時辰大概將至，她已經耗不起了。
沈瑤到底沒有再磨，只丟下一句「沒良心的」。
隨後匆匆出了院門。
人雖走了，我卻沒有因此安心。
她離開前那一眼，我實在熟悉。
每逢她打算把禍推給我，都是如此的眼神。
上一世沈瑤打扮成我的樣子，去跟七皇子划船幽會。
兩人雖躲在船艙，臨河那面窗簾卻敞著。
沿岸遊玩的公子小姐隨意一望，就能看清七皇子的臉。
沈瑤卻背朝岸邊，旁人只能看見她的背影。
加上我的衣裙，眾人自然把她錯認成我。
偏偏那晚我一直留在家中。
府裡的人又都聽命於父母，我連一個可信的證人也沒有。
這一次，我立刻決定出門。
要去就去人最多、燈火最亮的去處。
讓足夠多的人記住我今夜在哪裡。
2
我特意換上正紅衣裙，又挑了一頭醒目的珠翠。
妝也比平日濃得多，走在人群裡想不顯眼都難。
聽說城中最大的酒?設了七夕巧會，我徑直去了那裡。
才跨進門，我就撞見幾位相識的世家姑娘。
她們招手把我拽到桌邊。
「我們正在賽穿針，你也來一回?」
桌上擺著一截蓮藕，藕身扎滿細針，針孔擠作一排。
參賽者要用一根紅線依次穿完，才算得勝。
我看得手心發虛:「我連繡花針都很少碰，這怎麼可能穿完?」
一個小姐道:「試一試又不虧。贏的人姓名會掛到?上，還能得個乞巧娘子的名號呢。」
這句話正中我下懷。
即使從前我再遷就沈瑤，婚事也絕不能再由她擺佈。
上一世賜婚聖旨下來後，上面赫然是我的名字。
我不肯接旨，叫沈瑤自己去澄清。
「既是你同七皇子夜遊，心裡想來也有他，為何不把實情說清，自己嫁過去?」
沈瑤眼圈立刻紅了，滿腹委屈地說:「他是皇子，親自相邀，我一個侯府姑娘哪敢不去?」
「可你明明知道，我喜歡的是旁人。真逼我嫁給他，我還不如?了。」
我僵在原處，一面不想再替她擔責，一面又怕沈瑤當真尋?。
她看出我動搖，猛然抽下鬢邊的步搖，便往頸側劃。
我嚇得失了分寸，連忙撲過去攔她。
沈瑤順勢癱軟下來，抱住我的腰哭得喘不過氣。
她哭個不停，我也在慌亂中糊里糊塗應了她。
記憶翻到這裡，寒意和怒火一齊頂上?口。
「好!」
我忽然應下，從那姑娘手裡拿走紅線。
「這個乞巧娘子的名號，我先爭一爭。」
今夜京中的權貴子弟和世家姑娘幾乎都聚在這裡。
沈瑤既想藏著身份去夜遊，又想讓我替她擔名聲?
休想!
我要叫所有人看清，坐在船裡私會的人是誰。
至於我沈棠，正在眾目睽睽之下參加巧會!
3
可我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
計時的香已經燒過一半，我手裡的紅線才勉強過了三隻針孔。
線頭還晃來晃去，眼看便要脫出。
抬頭再看，旁邊手快的姑娘早已穿過大半。
我頓時洩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