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門娃娃親,對方是將軍府的小公子裴知讓。
為了嫁給他後吃香喝辣,我從小就把他的喜好當成正事。
聽說裴小將軍嫌棄嬌滴滴的姑娘,我索性放棄舞蹈,改練武藝。
照師父的安排,我每天辰時起床掄雙錘。
十年下來,我胳膊上的筋肉比裴知讓的還結實。
京城閨秀樣樣精通琴棋書畫,我卻把刀槍棍棒練了個遍。
宮宴那日,裴知讓盯著蘇二娘子的驚鴻舞挪不開眼。
他當眾要退婚,我等了多年的好日子眼看就要沒了,氣得?口發堵。
我提錘上臺,把那股火全砸進一套開山裂地錘法裡。
誰知新帝看得興起,當場拍案叫好。
「沈家長女勇武過人,這身本事不該埋沒在後宅。」
「封沈文靖長女沈如意為錦衣衛南鎮撫司百戶,賜飛魚服,即日上任。」
嚯,這下我不但有了編制,還當上了官。
1.
我與裴知讓自幼定親,母親總拿這門親事教我規矩。
我還沒灶臺高時,她就把我叫到跟前。
「如意,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嫁人以後便要敬重夫君,他就是你後半輩子的依靠。」
「你既許給了裴小將軍,凡事就得先想著他,他愛什麼,你便學什麼,記住了嗎?」
我那時聽不懂什麼叫後半輩子,只聽明白了最後一句。
裴知讓喜歡什麼,我照著做就是了。我規規矩矩點頭,答得很響亮。
「女兒記下了,往後一定照母親說的做,不叫您失望。」
母親把我攬進懷裡,掌心在我發頂輕輕摩挲。
「我的如意最懂事。女人若得夫君看重,日子才會順當。」
「別學母親,守著一個心不在我身上的人,還叫你也跟著受冷落。
」
父親的心一直偏在西院。
柳姨娘得寵,她生的沈含章和沈承安也跟著金貴。
我的衣食功課向來全靠母親操心,父親一年也難得過問幾回。
他卻肯握著沈含章的手,一筆一畫教她寫字。
為了給沈承安尋個好先生,他還到處低頭求人。
我將這些看在眼裡,更信了母親的話。
若要過舒心日子,我就得把裴知讓的喜好學個十成十。
可派出去的人問了半日,只帶回一句裴家小公子頑劣得很。
青黛替我想了條路。
她拿銀子請將軍府的採買媽媽喝茶,總算問出些實話。
那媽媽掂了掂銀袋,壓低聲音。
「小娘子,我們府上的公子最愛騎馬,也愛蹲在牆根鬥蛐蛐。」
「他常說閨閣姑娘風一吹就倒,看著就煩。」
「依老奴看,他多半中意能騎馬打仗、身板硬朗的姑娘。」
我讓青黛再添十兩,覺得這錢花得值。
原來裴知讓好這一口。那我還學什麼琴棋書畫、女誡繡花?
從今日起我只學騎射與雙錘。
回府後,我直奔母親院裡,把原先的課程全推了。
「母親,裴小將軍喜歡能上陣刀敵的女子。」
「我如今學的東西都不合他的心意,您替我請騎射先生,再多請幾位武師,我得把真功夫練出來。」
母親握著茶盞,半晌沒有放下。
「如意,你當真問準了?裴小將軍真喜歡會武的姑娘?」
我拍了拍?口,十分篤定。
「錯不了。您若不信問青黛,她也親耳聽見了。」
青黛忙上前替我作證。
「夫人,那是將軍府的老人親口說的,奴婢聽得清清楚楚,絕不會弄錯。」
母親見我倆一個比一個認真,終於點了頭。
沒過幾日,府裡就來了十幾位武師。
個個肩寬背厚,走起路來腳下生風。
2.
自那以後,別家的姑娘清早壓腿練舞,我清早扎馬步掄錘。
我的師父賀長風出身江湖名門,進京遊歷時順便掙些束脩。
他第一次見我,眼裡就亮了一下。
又捏過我的肩臂、試過我的下盤,那點高興怎麼藏也藏不住。
「學武最講童子功,尋常人到了十歲才起步,已經晚了些。」
「可沈娘子筋骨開闊,力氣也足,是難得的練武材料。」
「肯下苦功的話,往後未必不能成為一代高手。」
母親聽得眉眼舒展,比我還高興。
「她有這份天資也好,至少能把身子練得結實。」
「將來縱然不得丈夫疼愛,也不至於任人欺負。」
賀師父看了母親一眼,語氣很鄭重。
「沈夫人只管放心。」
「等她從我手裡出師,旁人躲她還來不及,哪有欺負她的機會。」
賀師父說我手臂長,天生適合使重兵器。
他把自己的雙錘功夫全傳給我,又重新給招式改了名字。
那套開山裂地錘法練到深處,據說一人能攔百人。
賀師父把運勁、收勢與步法拆開教我,最後才讓我把雙錘連成一套完整招式。
我聽完信了,每日辰時準時起來,照賀師父定下的次序一招招練,日夜從不間斷。
五年裡,我先練穩雙臂,再練錘勢銜接,直到那兩柄重錘在手裡收放自如。
五年過去,我終於能把整套錘法從頭到尾使得滴水不漏。
出師前一日,賀師父收拾行囊,說要繼續走江湖。
母親也稱自己舊疾反覆,要回姑蘇休養。
我早看出她不是回老宅,而是要跟賀師父一起遠行。
父親整顆心都在柳姨娘身上,母親離府,他反倒覺得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