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媽最愛說:“我是為你好。”
從七歲起我就知道,這句話是命令。
爸媽離婚那年,我爸帶弟弟搬出了家。
她把失敗歸咎於自己的不夠強硬,
於是決定,絕不能再讓任何事情脫離掌控。
我想留長髮,她剪刀一落,把頭髮剪到耳下:
“女孩子不能太招搖,省得別人說閒話。”
我買了一件露肩的裙子,她當著我的面扔進垃圾桶:
“穿成這樣勾引誰?”
她還包辦感情。
大學時有個男同學追我,她查完家底逼我斷聯:
“我看人比你準,嫁錯一次,女人這輩子就完了。”
我不肯,她堵著門哭,問我是不是也要像你爸一樣丟下她。
可她對弟弟卻毫無控制慾。
弟弟偶爾來,無論多叛逆,她只笑著給錢從不干涉。
只有我,是她必須死死掌控的私有物。
考公上岸那天,她大擺宴席。
舉話筒向親屬炫耀:
“看見沒?孩子還是得管!”
“沒我掐斷她的歪心思,哪有今天的鐵飯碗?我都是為她好!”
聽到那三個字,胃裡條件反射般痙攣作嘔,窒息感扼住喉嚨。
拿著刀的手猛地抬起,視線徹底陷入黑暗。
......
“這件領子開得太低了,不適合你。”
周美蘭的手指輕輕搭在我的鎖骨上。
她帶著溫和的笑意,將那件我挑了半個小時的米白色連衣裙從我身上剝了下來。
布料摩擦過皮膚,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只剩下一件單薄的打底衫。
“媽,這件已經很保守了。”
我試圖爭取,聲音乾澀。
“領口都在鎖骨下面了,宴席上那麼多長輩看著,成何體統?”
周美蘭嘆了口氣,眼神里透出濃濃的失望。
她轉身從一排衣架裡挑出一件灰藍色的長袖襯衫裙,遞到我面前。
裙子從脖子一直包裹到小腿,款式老舊得像上個世紀的產物。
“穿這件。女孩家要有女孩家的樣子,端莊最重要。”
我沒有接。
胃裡一陣隱隱的抽搐,那種熟悉的痙攣感又開始往上湧。
“可是明天是我考公上岸的慶功宴,我想穿得好看一點。”
周美蘭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眼眶卻開始泛紅。
她伸手理了理我的短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茵茵,媽還能害你嗎?”
“你現在有了編制,多少雙眼睛盯著你。”
“穿得花枝招展的,別人會在背後說你輕浮,媽都是為你好。”
那五個字像是一道無形的緊箍咒,死死勒住了我的喉嚨。
我嚥下喉嚨裡的酸澀,機械地接過那件灰藍色的裙子,走進試衣間。
換好衣服出來,周美蘭滿意地打量著我。
“這就對了,乾乾淨淨的多好。”
她上前替我係好最上面的一顆紐扣,勒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媽這輩子吃虧就吃在心太軟,沒主見。我絕不能讓你走我的老路。”
導購在一旁賠著笑臉附和。
“哎喲,阿姨真是用心良苦,您女兒能考上公務員,多虧了您這嚴師出高徒。”
周美蘭謙虛地擺擺手,眼角的細紋卻舒展開來。
“哪裡哪裡,這孩子從小就讓我操心,不管嚴點能行嗎?”
我像個木偶一樣站在原地,聽著她向陌生人展示她的“教育成果”。
手機在包裡震動了一下。
我低頭拿出手機,是大學同學群裡的訊息。
有人在群裡發了陳嶼的動態,他回國了,目前在市裡的一家外企做高管。
看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我的手指微微發僵。
周美蘭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動作。
她湊過來,語氣依舊溫柔:“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我下意識地鎖上螢幕,把手機塞回包裡。
“沒什麼,工作群裡的訊息。”
周美蘭沒有追問,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工作上的事不用太拼,女孩子圖個安穩就行了。明天宴席上,你大姨會帶個男孩子過來。”
我猛地抬起頭看著她。
“媽,我才剛考上,還不急著相親。”
周美蘭按住我的肩膀,力道不大,卻讓我動彈不得。
“見見又不會少塊肉。那孩子在稅務局上班,知根知底的,媽看人比你準。”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哀求。
“你是不是覺得媽管得太多了?你要是嫌媽煩,媽以後什麼都不管了,就算死在家裡也不礙你的眼。”
又是這樣。
只要我有一點反抗的苗頭,她就會用這種看似卑微實則絕對壓制的方式,將我釘在恥辱柱上。
我閉上眼睛,胃裡的痙攣感越來越強烈。
“我知道了,我會見的。”
周美蘭滿意地笑了,挽起我的胳膊往外走。
“這才乖。走吧,陽陽今天回來,媽去買點他愛吃的大閘蟹。”
聽到弟弟的名字,我胃裡的酸水險些吐出來。
“他不是說這周沒空嗎?”
“他剛給我發訊息說想家了。這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就知道找媽。”
周美蘭的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寵溺。
我看著她嘴角的笑意,輕聲問道:“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