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線木偶的斷線夜_第 3 章 周美蘭推門而入的時候

第 3 章

周美蘭推門而入的時候，連門都沒敲。

她手裡端著一杯溫牛奶，臉上掛著慈祥的笑。

“喝點牛奶再睡，對胃好。”

我迅速反扣下手機，強裝鎮定地接過牛奶。

“謝謝媽。”

周美蘭沒有急著走，她在我的床邊坐下，目光落在我反扣的手機上。

“剛才是誰的資訊？是不是單位的同事？”

她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我握著玻璃杯的手指微微發白。

“嗯，是同事，問我明天宴席的地點。”

周美蘭滿意地點點頭。

“同事之間處好關係是應該的。不過，交朋友也要擦亮眼睛，別什麼人都深交。”

她伸手幫我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經意地劃過我的臉頰。

“媽只有你了，你可千萬別讓媽失望。”

等她帶上門出去，我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我重新拿起手機，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按下了刪除鍵。

有些光，我註定抓不住，也不敢抓。

第二天一早，周美蘭就把我叫了起來。

她今天特意去做了個頭發，穿上了一件暗紅色的旗袍，顯得格外精神。

“快點收拾，客人們快到了。”

我換上昨天她挑的那件灰藍色連衣裙，站在鏡子前，覺得自己像一個即將被展出的標本。

宴席設在市裡的一家老字號酒樓。

親戚們陸陸續續地到了。

大姨一進門就拉著周美蘭的手，滿臉堆笑。

“哎喲，美蘭啊，你可算是熬出頭了。茵茵考上公務員，以後你就有福享了。”

周美蘭謙虛地笑著，眼神卻無比驕傲。

“這孩子從小就笨，要不是我一直在後面拿鞭子抽著，她哪能有今天。”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溫和。

“茵茵，還不快給你大姨倒茶？”

我木然地走過去，提起茶壺。

大姨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撇了撇嘴。

“茵茵這打扮是不是太素了？這大喜的日子，怎麼穿得像個修女似的。”

周美蘭接過話茬，嘆了口氣。

“女孩子嘛，樸素點好。現在外面的誘惑那麼多，我得替她把好關。”

二舅在旁邊插嘴。

“美蘭啊，我聽說茵茵這次考的成績挺高的，怎麼沒報市直機關，去了基層？”

我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了手背上。

我震驚地抬起頭，看向周美蘭。

報志願的時候，我的賬號密碼一直在她手裡。

她告訴我，市直機關競爭太大，幫我報了一個穩妥的崗位。

原來，是以我的成績，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地方？

周美蘭面不改色地拿過紙巾，幫我擦了擦手背上的水漬。

“市直機關太忙了，女孩家那麼拼命幹什麼？基層好啊，離家近，方便照顧家裡。”

她看著我，眼神里閃爍著絕對的掌控欲。

“而且，那地方水淺，不容易學壞。媽這是替她打算長遠呢。”

我定定地看著她，胃裡的翻江倒海幾乎要將我淹沒。

她不是怕我學壞。

她是怕我去了更高的平臺，接觸了更廣闊的世界，就會脫離她的控制。

她親手摺斷了我的翅膀，然後告訴所有人，是為了保護我免受風雨。

“媽，你改了我的志願？”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周美蘭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些。

她拉著我的手，輕輕拍了兩下，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茵茵，今天人多，別給媽找不痛快。”

大姨沒察覺到我們之間的暗流湧動，還在一旁奉承。

“還是你想得周到。我那個外甥女，就是考得太遠了，一年到頭見不著人，跟沒生一樣。”

周美蘭重新掛上笑容。

“可不是嘛，孩子還是得留在身邊才踏實。”

我站在喧鬧的人群中，感覺空氣越來越稀薄。

每呼吸一口，肺裡都像灌滿了冰碴子。

有人推開包廂的門走了進來。

是大姨帶來的那個相親物件，穿著不合身的西裝，髮際線已經有些危險了。

他看著我，露出一個自以為油膩的笑容。

“這就是林茵茵妹妹吧？挺乖巧的。”

周美蘭立刻熱情地迎了上去。

“小吳來了啊，快坐快坐。茵茵，去陪小吳說說話。”

我沒有動。

胃裡的絞痛讓我幾乎站不直身體。

周美蘭走過來，不著痕跡地掐了一把我的胳膊。

“愣著幹什麼？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