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線木偶的斷線夜_第 2 章 菜市場里人聲鼎沸
第 2 章
菜市場里人聲鼎沸,魚腥味和蔬菜的泥土味混雜在一起。
周美蘭正彎著腰,仔細地挑著最大最肥的螃蟹。
“老闆,給我拿五隻最好的,我兒子今天回來。”
老闆利索地綁著螃蟹,笑著搭話:“阿姨偏心哦,怎麼不給女兒也買點愛吃的?”
周美蘭愣了一下,轉頭看了我一眼。
“她啊,她隨我,吃什麼都行,不挑。”
我站在她身後,手裡提著沉甸甸的蔬菜,手勒得發紫。
我不挑,是因為我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利。
回到家,林陽已經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打遊戲了。
他穿著破洞牛仔褲,頭髮染成了張揚的灰白色。
看到我們回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媽,怎麼才回來啊,我都餓死了。”
周美蘭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心疼地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髮。
“這就做,這就做。怎麼又瘦了?在外面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林陽躲開她的手,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哎呀行了,趕緊做飯吧。對了,給我轉點錢,我最近手頭緊。”
周美蘭連聲答應,拿出手機就轉了賬。
“在外面別委屈自己,錢不夠了跟媽說。”
我把菜拎進廚房,看著這一幕,覺得無比諷刺。
同樣是她的孩子,林陽可以肆無忌憚地索取,甚至不用給一個好臉色。
而我,稍微偏離她的設定,就會背上“不孝”的罪名。
我洗著菜,冷水刺骨,卻比不上心裡的寒意。
周美蘭走進廚房,看到我在洗菜,立刻接了過去。
“你去歇著吧,今天媽高興,媽來做。”
我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明天宴席的事,你再跟你單位的領導確認一下,別讓人家覺得我們不懂禮數。”
她一邊切菜一邊囑咐。
“領導說週末要陪家人,就不來了。”我如實回答。
周美蘭停下刀,轉過身看著我,眉頭微微皺起。
“不來?是不是你請人的方式不對?還是你平時在單位沒表現好?”
她用毛巾擦了擦手,語氣裡多了一絲責備。
“茵茵,你在單位要多長點心眼。沒事多幫領導倒倒水,拿拿快遞,別總是死氣沉沉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胃裡的翻滾。
“媽,我們單位不興這一套,大家都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周美蘭嘆了口氣,走到我面前,幫我理了理衣領。
“你懂什麼?這叫人情世故。媽還能害你不成?”
“你這性格就是太悶了,隨你爸,一點都不討喜。”
聽到她提起我爸,我下意識地咬緊了嘴唇。
晚飯桌上,五隻大閘蟹,林陽一個人吃了四隻。
周美蘭不停地往他碗裡夾菜,滿眼都是慈愛。
“陽陽,你姐考上公務員了,明天你要不要一起去宴席上熱鬧熱鬧?”
林陽一邊玩手機一邊扒飯。
“不去,那種場合無聊死了,一群親戚問東問西的。”
“那行,你在家好好休息。要不要媽明天再給你點個外賣?”周美蘭絲毫沒有生氣,反而體貼地安排著。
我看著碗裡的白米飯,毫無胃口。
“媽,我吃飽了,先回房間了。”
周美蘭叫住我。
“等等,吃完飯把碗洗了。女孩子要勤快點,不然以後嫁人了要被婆家嫌棄的。”
我看著林陽面前堆成小山的蟹殼,沉默地站起身收拾碗筷。
洗完碗回到房間,我感覺胃部的抽痛已經蔓延到了後背。
我從抽屜裡翻出胃藥,乾嚥了兩顆。
手機螢幕亮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簡訊。
“林茵茵,聽說你考上公務員了,恭喜。明天辦宴席嗎?”
這個說話的語氣。
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陳嶼。
大學時,他是唯一一個看穿我順從外表下壓抑的人。
他帶我逃課去看日出,對我說:“林茵茵,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那是我人生中短暫擁有過的光。
直到周美蘭發現了。
她沒有像潑婦一樣去學校鬧。
她只是找到了陳嶼,哭著向他下跪。
“求求你放過我女兒吧,我就這一個指望了。你家庭條件那麼好,我們高攀不起。”
她把單親母親的辛酸和苦楚展現得淋漓盡致,成功地用道德枷鎖把陳嶼逼退了。
我看著簡訊,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不敢回覆。
門外傳來周美蘭的聲音。
“茵茵,你在跟誰發信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