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線木偶的斷線夜_第 5 章 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
第 5 章
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
我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慘白的病房天花板。
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隱隱作痛。
“你醒了?”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床邊響起。
是我單位的同事蘇娜,那個平時總是獨來獨往,眼神犀利的女人。
“你怎麼在這?”我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打磨過。
蘇娜遞給我一杯溫水。
“領導讓我來慰問新員工,剛好撞見你在宴席上切腹自盡。”
她頓了頓,“不對,是割腕。”
我接過水,沒有反駁她的冷笑話。
門外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爭吵聲。
“我是她媽!我憑什麼不能進去看她?”
是周美蘭的聲音,帶著她一貫的委屈和堅韌。
護士的聲音有些不耐煩:“病人現在情緒不穩定,醫生交代了家屬先不要刺激她。”
“我刺激她?我是她親媽!我辛辛苦苦把她養大,給她辦慶功宴,她倒好,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難堪!”
周美蘭的聲音越拔越高,顯然是在演給走廊裡的人看。
“她是不是有精神病啊?我就說了一句為她好,她就尋死覓活的!”
我閉上眼睛,胃裡再次一陣翻滾。
蘇娜看著我,挑了挑眉。
“聽到了嗎?她到現在都覺得是你在無理取鬧。”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眼神銳利地盯著我。
“林茵茵,你這不叫孝順,你這叫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她在精神控制你,而你,連反抗都只敢用傷害自己的方式。”
“精神控制”四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裡。
其實我早就知道,只是一直不敢承認。
門被猛地推開。
林陽探進半個身子,看到我醒了,不耐煩地撇了撇嘴。
“姐,你醒了就趕緊讓媽進來吧。她在外面哭得煩死了,搞得像我欺負她一樣。”
他走進來,雙手插在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說你也是,考上公務員了高興還來不及,發什麼神經啊?媽為了你的事,臉都丟光了。”
我看著這個被周美蘭用錢和縱容堆出來的弟弟,心裡只剩下無盡的悲涼。
“林陽,我割腕了。”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林陽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我為什麼這麼平靜。
“我知道啊,醫生說沒割到動脈,死不了。行了,別矯情了,趕緊給媽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他甚至沒有問我一句疼不疼。
在他眼裡,我的痛苦只是給這個家庭帶來麻煩的鬧劇。
“讓她走。”我看著林陽,一字一句地說。
“什麼?”林陽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叫你,讓門外那個女人,滾。”
這是我二十六年來,第一次對周美蘭用這種詞彙。
林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林茵茵,你瘋了吧?你怎麼跟媽說話的?”
蘇娜站起身,直接把林陽往外推。
“沒聽見病人的話嗎?出去。”
門再次被關上,隔絕了林陽的罵罵咧咧和周美蘭的哭喊。
蘇娜轉過頭,看著我有些發抖的肩膀。
“能邁出第一步,還不算太晚。”
她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床頭櫃上。
“我認識一個不錯的心理醫生,等你出院了可以去看看。不過,要不要徹底切斷這根臍帶,只能你自己決定。”
我看著那張純白色的名片,沒有說話。
我知道,這只是一場漫長戰爭的開始。
周美蘭絕不會輕易放棄她最得意的“私有物”。
第二天,周美蘭沒有再來鬧。
她讓護士給我帶了一份我最討厭喝的排骨海帶湯。
保溫桶下面壓著一張字條。
“茵茵,媽知道你工作壓力大,一時糊塗。媽不怪你,等你出院了,小吳說要帶你去散散心。”
看著那張字條,我把整桶湯倒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