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線木偶的斷線夜_第 4 章 包廂里的空調開得很足

第 4 章

包廂裡的空調開得很足，我卻冷得渾身發抖。

吳建軍在我身邊坐下，身上的古龍水味混雜著煙味，直往我鼻子裡鑽。

“聽周阿姨說，你平時除了上班就是回家，不怎麼出去玩？”

他靠得很近，目光毫不避諱地在我身上打量。

我往旁邊挪了挪，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嗯。”

周美蘭坐在對面，看著我們，滿臉的欣慰。

“這孩子從小就被我管得嚴，沒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結了婚肯定是個顧家的好媳婦。”

吳建軍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好。現在的女孩子，動不動就講什麼獨立自由，娶回家也是個祖宗。還是周阿姨教得好。”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著高高在上的施捨。

“咱們倆的條件挺般配的。我在稅務局，你在基層，以後家裡的大事我做主，你把家裡照顧好就行了。”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自信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胃裡的酸水終於忍不住翻湧上來。

我猛地站起身，推開椅子。

“對不起，我去趟洗手間。”

不顧周美蘭錯愕的眼神，我跌跌撞撞地衝出包廂。

在洗手間的隔間裡，我對著馬桶乾嘔了半天，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只有苦澀的膽汁在口腔裡蔓延。

手機又震動了起來，是周美蘭發來的微信。

“你去哪了？趕緊回來！小吳還在等你呢。”

“別給臉不要臉，今天要是讓我下不來臺，回去有你好受的。”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恐慌發作的症狀如影隨形。

心跳快得要炸開，四肢發麻，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

過了十幾分鍾，我才勉強平復下來，用冷水洗了把臉，走回包廂。

宴席已經正式開始了。

司儀站在臺前，拿著話筒，氣氛烘托得十分熱烈。

“今天，我們不僅要祝賀林茵茵小姐金榜題名，更要請出一位偉大的母親，來分享她的育兒聖經！”

掌聲雷動中，周美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襬，昂首挺胸地走向舞臺。

她接過話筒，眼眶裡適時地閃爍著淚光。

“感謝大家今天來捧場。”

“其實，我能把茵茵培養出來，真不容易。她爸走得早，我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

底下的親戚們紛紛露出同情的目光，大姨甚至抹起了眼淚。

我站在角落裡，冷冷地看著她在臺上表演。

“這孩子，以前也叛逆過，也想過一些歪門邪道的東西。”

周美蘭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我。

“大學的時候，她被外面的小男生隨便花言巧語幾句，就想跟著人家跑。”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她竟然在這種場合，把陳嶼的事情拿出來說。

底下一片譁然，親戚們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吳建軍更是皺起了眉頭。

“但是，我作為母親，我能眼睜睜看著她往火坑裡跳嗎？”

周美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我就是跪著求，也得把她拉回來！”

“看見沒？孩子還是得管！”

她指著我，像是在展示一件自己親手打造的完美戰利品。

“沒我掐斷她的歪心思，哪有今天的鐵飯碗？我都是為她好！”

又是這三個字。

“我是為你好。”

這五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我緊繃的神經上瘋狂拉扯。

胃裡條件反射般痙攣作嘔，窒息感死死扼住喉嚨。

我看不見周圍人的臉了，只能聽到耳邊嗡嗡作響。

桌上擺著一把用來切烤乳豬的鋒利餐刀。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去的。

我只知道，視線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我聽到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啊——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