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花落鬢,不赴琴瑟約_第 9 章 大幕拉開
第 9 章
大幕拉開,水袖翻飛。
我站在戲臺中央,那一刻,所有的燈光都匯聚在我的身上。
《長恨歌》的唱腔悲絕幽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血裡泣出來的。
我沒有去刻意尋找陳照臨的身影。
但我知道,他一定坐在那個最顯眼的位置,看著他在我身上留下的傷痕,變成了我今天驚豔四座的底氣。
戲唱到“馬嵬坡”那一折時,全場寂靜無聲。
有人在偷偷抹眼淚。
我看到了坐在第二排的陳照臨。
他沒有穿那件常穿的藏青色長衫,而是套了一件有些發舊的灰布馬褂。
整個人瘦脫了相,眼神空洞地望著臺上。
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此刻寫滿了懊悔與絕望。
他看著我頭上的點翠珠花,看著我身上那件本該在《驚鴻影》中大放異彩的蘇繡戲服。
他的嘴唇微微發顫,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我的眼神越過他,看向更遠的地方。
那裡有為我鼓掌的觀眾,有等著給我獻花的戲迷。
戲散場時,掌聲幾乎要掀翻戲院的屋頂。
賀鈞山第一個站起來,帶頭叫好。
我一次又一次地謝幕,直到嗓子都有些乾啞。
退到後臺,卸妝的時候,謝觀塵進來稟報。
“師父,陳照臨在後門外頭站了半個時辰了,說是想見您最後一面。”
我拿浸了溫水的帕子一點點擦去臉上的油彩。
“讓他站著吧,外頭的風雪能讓他腦子清醒點。”
我換好常服,走出戲院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北平又下起了雪,洋洋灑灑,掩蓋了所有的骯髒。
賀鈞山的汽車停在路口等我。
我剛走下臺階,一個人影從陰影裡衝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裡。
是陳照臨。
他渾身都是雪,凍得瑟瑟發抖,像一條喪家之犬。
“卿漪......”
他仰起頭看著我,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這半個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我一閉上眼,都是你以前在燈下替我改戲本的樣子。”
“姜雪拿了家裡僅剩的一點首飾,跟一個倒賣古董的商人跑了。”
“陳家班......沒了。”
他一邊說,一邊狠狠地抽自己嘴巴。
“我是個畜生,我被豬油蒙了心,我怎麼會把你弄丟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在雪地裡痛哭流涕。
曾經那個讓我滿心滿眼都是愛意的男人,此刻只讓我覺得無比倒胃口。
“陳照臨。”
我打斷了他的懺悔。
“你現在哭,不是因為你覺得對不起我。”
“而是因為你發現,沒有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你失去了可以供你吸血的養料,失去了可以讓你在人前炫耀的資本。”
他愣住了,沾滿雪花的手停在半空。
我跨過他的身體,走向賀鈞山的汽車。
“別來找我了。”
“我覺得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