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花落鬢，不赴琴瑟約_第 10 章 賀鈞山的汽車平穩地駛離新光戲院

第 10 章

賀鈞山的汽車平穩地駛離新光戲院。

後視鏡裡，陳照臨跪在雪地裡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被風雪徹底吞沒。

我收回視線，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裴老闆，今晚的戲，唱得真絕。”

賀鈞山遞過來一杯溫熱的紅茶，嘴角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明天的報紙，肯定又是滿城風雨。”

我接過茶杯，暖意順著掌心蔓延。

“賀老闆投資的眼光，一向很準。”

“那是自然。”賀鈞山抿了一口茶，目光轉向窗外。

“不過，那個陳照臨，你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印子錢的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他這條命，怕是保不住了。”

我轉頭看向車窗上倒映著的自己。

眼神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他的死活，與我何干？”

“自己造的孽，總要自己還。”

半個月後，北平城裡傳來訊息。

陳家班的園子被高利貸的人強行收走，抵了債。

陳照臨在衝突中被打斷了一條腿，像個叫花子一樣被扔在了城外的破廟裡。

至於姜雪，聽說那個帶她跑路的古董商是個騙子，把她賣到了天津衛最下等的窯子裡。

謝觀塵把這些當成評書講給我聽的時候，我正在後院裡給那株紅梅剪枝。

“師父，您說這算不算是惡有惡報？”

我剪下一段枯枝，淡淡地笑了笑。

“天道輪迴，誰也逃不掉。”

春天來臨的時候，我的新戲《牡丹亭》在北平連演了一個月，場場爆滿。

我成了北平城裡最炙手可熱的名角，裴卿漪的名字，成了金字招牌。

賀鈞山為了慶祝，在六國飯店包了場子，請了北平所有的名流。

宴席上，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有人問我：“裴老闆，您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成就，不知將來有何打算？可有再嫁的打算？”

我端起香檳，目光掃過那些或探究、或諂媚的臉龐。

“我的歸宿，在戲臺上。”

“這輩子，我只為自己唱戲。”

宴會結束，我謝絕了賀鈞山送我回府的提議，獨自一人走在北平的夜市上。

晚風吹過，帶來陣陣花香。

路過一條昏暗的衚衕口時，我聽到了一陣淒厲的咳嗽聲。

一個衣衫襤褸、瘸了一條腿的乞丐正蜷縮在牆角，手裡死死護著半個發了黴的饅頭。

我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

我裹緊了身上的披肩，大步走向燈火通明的長街。

那裡有屬於我的，廣闊天地。

而那些爛在泥潭裡的人，就讓他們永遠爛在裡面吧。

“師父，您走慢點，等等我！”

謝觀塵從後面氣喘吁吁地追上來。

我回過頭，衝他笑了笑。

“明天早課，練《遊園驚夢》。”

“好嘞，師父！”

夜色如水，戲夢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