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花落鬢,不赴琴瑟約_第 3 章 第二天
第 3 章
第二天,北平下起了大雪。
德月樓的暖爐燒得很旺,我坐在窗前,將新寫的《驚鴻影》底稿攤開。
每一頁的右下角,都蓋著我裴家的私印。
謝觀塵端著熱茶走進來,臉上帶著憤憤不平。
“師父,陳家班那邊放出話來,說你要自立門戶,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他們還把《驚鴻影》的海報貼滿了大街小巷,署名寫的是陳照臨和姜雪。”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去面上的浮沫。
“由著他們去貼。”
“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陳照臨以為,只要他在戲班裡發號施令,我寫的東西就理所應當歸他所有。
他大概忘了,北平的版權局,認的是白紙黑字的底稿。
下午,我帶著謝觀塵去了一趟申報館。
葉重光正坐在辦公桌後審稿,看到我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裴老闆,稀客啊。”
我把用油紙包好的底稿放在他桌上。
“葉主筆,我想登報。”
葉重光解開油紙,翻看了幾頁,眼中閃過驚豔。
“好詞,好曲。”
“這《驚鴻影》若是登臺,定能名動北平。”
他抬頭看向我,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不過,外頭都說這戲是陳老闆為了捧姜老闆特意寫的。”
“裴老闆現在拿著底稿來,是想掀了陳家班的桌子?”
我沒否認,拿出一塊大洋推過去。
“不知葉主筆敢不敢接這筆生意?”
葉重光笑了,將大洋收進抽屜。
“我葉某人最喜歡看的,就是這種真假李逵的戲碼。”
“裴老闆放心,首演那天,申報館的頭版頭條,一定給您留著。”
從報館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一輛黑色的福特汽車停在路口,擋住了去路。
車窗降下,露出賀鈞山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裴老闆,別來無恙。”
賀鈞山是北平最大的戲院老闆,也是陳家班這次演出的出資人。
我停下腳步,微微頷首。
“賀老闆有何指教?”
賀鈞山推開車門走下來,皮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嘎吱的聲響。
“聽說裴老闆搬出了陳家班,還把新戲的本子帶走了?”
“陳照臨今天來找我,說那本子是他跟姜雪一起寫的,只是底稿被你偷拿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照臨還真是把倒打一耙玩得爐火純青。
“賀老闆信他?”
賀鈞山彈了彈雪茄上的菸灰,眼神銳利。
“我只信能給我賺錢的人。”
“陳照臨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捧紅他那個嬌滴滴的小師妹。”
“那姜雪的嗓子,連個高音都挑不上去,唱《驚鴻影》簡直是糟蹋。”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契約,遞到我面前。
“裴老闆,來我的戲院唱吧。”
“價錢隨你開。”
我沒有去接那份契約。
“賀老闆是個痛快人,但我裴卿漪現在,不想給人打工。”
“我想跟賀老闆談一筆合作。”
賀鈞山挑了挑眉,似乎來了興致。
“哦?怎麼個合作法?”
“明晚廣和樓的首演,賀老闆請務必到場。”
“等戲散了,賀老闆再決定,要不要跟我籤這份契約。”
我看著他,眼底一片冰冷。
“賀老闆放心,明晚的戲,一定是一齣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