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罪前,父親替我和妹妹定下兩門婚事。
她進侯府為妾,我嫁莊戶做妻。
她在深宅裡得盡寵愛,滿身珠翠。
我和夫君守著田地過活,日子清苦卻安穩。
誰料才三年,她便因謀害主母,被髮賣進花?。
我與夫君連夜籌錢,將她贖了出來。
她剛離開火坑,轉頭卻爬上了我夫君的床。
夫君貪戀她的美色,開口便要納她。
我不肯,取了和離書,帶著女兒離開。
不足一年,她也遭了休棄。
她??掐住我的脖子,哭得聲嘶力竭:
「他嫌我嫁過人,還給旁人生過孩子。」
「他從來忘不了你。」
「可你享的福,原本都該是我的!」
於是重生歸來,她搶先挑走了那門寒苦親事。
可她依舊不明白,世上最靠不住的,恰是男人的情愛。
1.
明珠做出選擇那刻,我便知她也重生了。
爹孃仍像前世一樣,讓她先選。
她攥緊衣角,眼裡含著淚,聲音卻十分堅定。
「女兒不求富貴,只願堂堂正正做人家的妻。」
母親把她攬進懷裡,心疼地問:「你從小沒受過苦,如何熬得住田間勞作?」
顧明珠抬起臉,半點沒有遲疑。
「做妾等同為奴,我寧願嫁個莊稼漢為正妻,也絕不進高門低人一等。」
她轉頭望我,笑意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姐姐便去侯府吧,你安靜懂事,最適合侍奉主母。」
父親沉吟許久,終於點頭。
「既然明珠心意已決,就照她說的辦。」
從頭到尾,沒有人問我願不願意。
上一世如此,重來一次依然如此。
我與明珠是雙生姐妹,她鮮亮愛笑,一張巧嘴總能哄得爹孃歡喜;我不善言辭,站在她身邊,永遠像一片不起眼的葉子。
家裡凡有好東西,她挑完才輪得到我。
哪怕多活了一世,我還是那個被剩下的人。
前世她嫌莊戶寒酸,一眼挑中了侯府。
於是我嫁給周大勇,那個靠種田過日子的高壯男人。
成親頭一晚,他把土炕燒得暖熱,搓著粗糙的手,半晌才憋出一句。
「晚寧,叫你受委屈了。」
他從不肯讓我下田,我便留在家裡織布繡花。
日子雖緊,心裡卻踏實。
明珠進侯府後,很快成了侯爺蕭承安的心尖寵。
她會寫詩,會彈琴,又生得嬌俏,蕭承安誇她最懂自己的心,連正妻和從前得寵的妾室都冷落了。
她有一回來探我。
我把茶碗洗了又洗,還用沸水燙過,她進屋後仍拿帕子掩住口鼻,四處打量。
「姐姐,這樣的屋子也能住人?」
「你隨我回侯府做丫鬟吧,吃穿都比這裡強上百倍。」
我搖頭回絕。
「雖說家裡不富裕,可夫君對我很好,我已經知足。」
周大勇捨不得我受苦,每回賣糧歸家,都會捎一包梅子糖、一根新發帶,或是一小塊花布。
就連我腕上的銀鐲,也是他攢了大半年才請人打的。
明珠抬起手腕,露出一隻瑩潤玉鐲。
「看清楚了,這是侯爺賞我的暖玉,尋常銀鐲哪能相比?」
她走後,周大勇望著我,臉上全是愧疚。
「晚寧,你原是官家小姐,卻跟我過這樣的窮日子,是我拖累你。」
我替他拍掉肩頭的塵土。
「別說傻話,是你給了我一處安穩的家,我該謝你。」
後來我生下女兒,孩子先天肺弱,夜裡總咳得喘不上氣。
家中積蓄花光,我只得去侯府求明珠。
三月春寒,我在側門外站了大半日,只有幾個丫鬟隔著門縫打量我。
「哪來的窮婦,也敢說是我們姨娘的親眷?」
「八成是鄉下人來攀富貴。」
「她倒真和姨娘有幾分相像,莫非真是姐姐?」
最後,一個丫鬟把三兩碎銀扔到門外。
「拿了便走,姨娘沒有你這樣的窮親戚。」
我拾起銀子,立刻趕去藥鋪。
女兒那條命,便是這三兩銀救回來的。
從那以後,我與周大勇拼了命地幹活。
他早出晚歸,我通宵織布,攢錢買織機,又收鄉鄰的棉花,布莊一點點做了起來。
日子寬裕後,我湊齊三兩銀,還帶了剛摘的果蔬去侯府。
明珠倚在軟榻上,身穿雲錦,懷裡臥著一隻戴金鎖的白貓。
她掃過我遞去的銀子,連手也沒抬。
「區區三兩碎銀,也值得姐姐親自跑一趟?」
我忙解釋。
「若沒有這筆錢,你外甥女熬不過那場病,我是來還救命錢的。」
明珠嗤笑一聲。
「外甥女?」
「姐姐,我們都嫁了人,早已是兩家。」
「你穿成這樣登門,只會讓我沒臉。」
我的臉燒得發燙,只能點頭。
「好,我以後不再來打擾你。」
丫鬟抱出一摞舊衣裳要我收下,我沒有接。
「不必了,我們如今過得下去。」
那天以後,我再沒踏進侯府的大門。
回去的路上,周大勇替我提著空籃,幾次想問我為何紅了眼,最後只把外衫披到我肩上。
到家後,我把那三兩銀的舊賬從賬冊上劃去,從此只顧眼前的小家,再不等明珠回頭認我這個姐姐。
2.
後來明珠生了兒子,蕭承安喜不自勝,成箱的賞賜抬進她院裡。
主母霍明月出身將門,她兄長親自來侯府問罪,也沒壓住侯爺對寵妾的偏愛。
又過幾年,女兒會跑會笑,我家的布莊也開進京城。
周大勇在外談買賣,我管賬、收棉、照看織工,家業越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