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堵我爸下樓路，我毀他們拆遷夢_第十八章 張嬸出院那天

第十八章

張嬸出院那天，天陰得厲害。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頭髮也沒怎麼梳，整個人瘦了一圈。

可她沒有回家，而是讓張海濤把一張摺疊桌搬到了小區廣場中央。

桌上，擺著我爸的遺像。

照片裡的他穿著那件藏青色勞模工裝，眉眼溫和，像十年前一樣。

張嬸、李姐、王大爺，還有其他住戶，整整齊齊站成一排。

每個人手裡，都捏著一封道歉信。

廣場上圍滿了人。

有人舉著手機錄影，有人開著直播。

張海濤站在旁邊，低聲提醒：

“媽，照著唸吧。”

張嬸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怨，有不甘，還有壓不住的恨意。

可她很快低下頭，展開了手裡的信。

“蘇建國先生，對不起。”

她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十年前，您去世後，我們因為害怕晦氣，鎖了電梯，堵了樓梯，不讓您的遺體從單元樓正常下樓。”

“我們沒有尊重逝者，也沒有體諒家屬，給蘇靈姝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害。”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

四周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張嬸繼續念。

“這些年，我們還因為拆遷的事，對蘇靈姝進行辱罵、騷擾、造謠，給她的生活和工作造成了影響。”

李姐的臉已經漲得通紅。

她低著頭，手裡的道歉信被捏出了褶皺。

王大爺站在最後面，柺杖撐著地，嘴唇不停哆嗦。

輪到他念時，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我當年不該為了孫子考試，堵住樓梯口，不讓蘇先生下樓，我向蘇先生道歉。”

他說完，迅速別開了臉。

彷彿只要不看遺像，就能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四十多戶人家挨個唸完。

張嬸朝我走了過來。

她眼眶通紅，聲音顫抖。

“靈姝，嬸子知道錯了。”

“以前是嬸子糊塗，沒替你和你爸想過。”

“錢我們也會湊，你看這字，是不是能簽了？”

周圍的人全都看著我。

他們屏住呼吸，像在等一個決定自己命運的判決。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我接受你們的道歉。”

這句話落下，現場頓時響起一片鬆氣聲。

李姐甚至擠出了一點笑。

“我就說嘛，都是一家人，哪有過不去的坎。”

我抬起眼，平靜地看著她。

“但是，我還是不簽字。”

所有人的笑容瞬間僵住。

廣場上死一樣安靜。

張嬸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籤。”

李姐猛地衝上來，聲音尖得刺耳。

“蘇靈姝，你耍我們是不是？我們都給你爸道歉了，還給你下跪了，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你們道歉，是因為真的愧疚嗎？”

我看著她。

“不是。是因為你們想拿兩百萬。”

“我爸活著的時候，幫過你們每一家。修水管、扛煤氣、救孩子，哪一次不是他冒著風險？”

“可他死了，你們連一條下樓的路都不肯給。”

我指著桌上的遺像，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現在一句道歉，再加十萬塊錢，就想換兩百萬拆遷款？”

“沒這個道理。”

張嬸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你爸都死十年了，你非要把我們逼死嗎？”

我一把甩開她。

“當年你們把路堵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給我留條活路？”

她踉蹌著後退，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我看向那張遺像，輕聲說道：

“爸，他們終於肯低頭了。”

“可這不是他們施捨給你的道歉，是他們欠你的。”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的叫罵聲不斷，我心裡卻沒什麼波瀾。

我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句道歉。

他們欠我爸的，也從來不是“對不起”三個字。

這兩百萬，買得動他們的臉面，買得動他們的膝蓋。

但買不通我心裡，那道堵了十年的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