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堵我爸下樓路，我毀他們拆遷夢_第十六章 這句話像一把刀

第十六章

這句話像一把刀，終於扎進了張嬸的軟肋。

門裡安靜了很久。

隨後傳來她歇斯底里的哭罵聲：

“你們都來逼我！我替大家跑了二十年，最後就落得這個下場？”

沒有人再心軟。

因為當利益落到自己頭上時，誰都不願意做那個犧牲的人。

第三天傍晚，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車門開啟，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是張嬸的兒子，張海濤。

他以前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平時很少回來。

可這一次，他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放，就直奔活動室。

那時我正坐在窗邊，翻看父親留下的舊照片。

照片裡，父親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手裡拎著工具箱，笑得憨厚。

張海濤推門進來，所有人都安靜了。

他沒有看我媽，先環視了一圈，最後走到我面前。

“蘇小姐。”

我抬起頭。

他臉色很難看，眼底滿是疲憊。

下一秒，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深深彎下腰。

“我替我媽，給你和叔叔道歉。”

活動室裡一片死寂。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張海濤彎著腰，繼續說道：

“當年你爸出事，我媽做得不對，大家也做得不對。”

“是我們把別人的痛苦當成了晦氣。”

“這件事，我替她認。”

我看著他彎下去的脊背，心裡沒有半分痛快，反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十年前，我也曾這樣低著頭，求他們給我一條路。

可沒有一個人願意彎腰。

張海濤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到桌上。

“這裡是10萬。”

“精神補償也好，賠償也好，我來出。”

“只求你簽字，讓這棟樓的拆遷順利進行。”

張嬸終於從人群后面擠了出來。

她死死盯著桌上的銀行卡，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海濤，你給她道什麼歉？”

“媽，別鬧了。”

“我沒鬧！我憑什麼給她道歉？”

張海濤閉了閉眼，壓低聲音：

“媽，十年前的事，影片和錄音都已經傳開了。”

“公共收益的賬也查清楚了，你再不低頭，真要進去了。”

這句話落下，張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抬手指著兒子，手指劇烈發抖。

“你這個不孝子！”

“為了一個外人，你來逼我？”

張海濤沒有反駁，只是又轉過身，對我鞠了一躬。

“蘇小姐，求你簽字。”

我看著那張銀行卡，沒有伸手。

“張先生，道歉和賠償，我可以聽見，也可以記住。”

“但我的第二個條件，是公開審計，你母親經手的賬目，必須一筆一筆查清楚。”

張海濤的臉色僵住了。

張嬸“哈”地笑了一聲。

“你看到沒有！她就是存心找茬！什麼道歉賠償，她就是想把我張桂蘭的臉按在地上踩！”

“二十年樓長，我跑斷腿為誰家辦事？現在倒好，養出個白眼狼要查我的賬？我看你是想把我這把老骨頭拆了賣錢！”

她罵著罵著，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媽！”

張海濤伸手去扶，她卻一把推開他，胸口劇烈起伏。

“你們都逼我，都想看我笑話……”

話沒說完，她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活動室裡頓時亂成一團。

有人喊叫，有人撥打120，也有人下意識往後退，生怕沾上麻煩。

我站在原地，看著救護車鳴著笛開進來，看著醫護人員把人抬上去，看著人群烏泱泱跟著往醫院湧。

張海濤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懇求，也有怨意。

我沒有說話。

他扶著擔架離開，活動室重新安靜下來。

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我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凌晨，吊車的引擎聲轟轟的，我爸被白布裹著，慢慢從陽臺降下來。

那時候，也是這麼亂，又這麼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