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堵我爸下樓路,我毀他們拆遷夢_第十七章 張嬸住院後的第三天
第十七章
張嬸住院後的第三天,整棟樓徹底亂了。
李姐把門鎖得死死的,白天不敢下樓,買菜都讓兒子從後窗遞進來。
王大爺坐在樓道里唉聲嘆氣,手裡的銅煙桿敲了一遍又一遍,卻再也沒人圍過去安慰。
至於其他住戶,早就沒了前幾天的硬氣。
有人在群裡問拆遷辦的進度,有人催著張海濤趕緊回來,還有人私下給我發訊息。
“小姝,你看在大家都是鄰居的份上,能不能再讓一步?”
“你爸的事,張嬸已經知道錯了。”
“只要她道歉,賬目也交出來,這事就算了吧。”
我看著那些訊息,沒回復。
下午,拆遷辦釋出了最新通知。
片區簽約截止日期還剩四天。
逾期未完成簽約的樓棟,將調出本年度拆遷計劃,劃入下一批次,補償標準按照下一年度政策執行,具體時間待定。
通知一齣,業主群瞬間炸了。
“怎麼辦?下一批次要等到什麼時候?”
“補償標準要是降了,誰賠我們的錢?”
“張嬸必須馬上道歉!”
當天傍晚,十幾戶人烏泱泱往醫院湧。
我剛好去附近藥店買膏藥,順路跟在了後面。
病房裡站滿了人。
張嬸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手背上插著輸液管。
曾經罵人時中氣十足的嗓子,此刻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病房裡吵得像菜市場。
“張嬸,你就松個口吧!道個歉又不少塊肉!”
“是啊,不就是磕個頭嗎?你一把年紀了,低低頭怎麼了?總比大家都拿不到錢強啊!”
七嘴八舌的,跟當初他們圍在我家門口,逼我簽字的時候一模一樣。
只是當年被圍的是我,現在換成了張嬸。
張嬸躺在病床上,臉白得像紙,吸著氧,還硬撐著脖子嘴硬:
“我不道歉!憑什麼讓我給死人磕頭?我丟不起這個人!”
“丟人事小,沒錢事大!”
四樓老周嗓門最大,往前湊了半步。
“你要是不答應,我們就去你兒子單位鬧!讓全公司都知道他有個貪公款的媽!”
“對!公共收益那六萬三,你還沒退呢!真鬧到法院,你留了案底,看你孫子以後考學怎麼辦!”
你一言我一語,刀都往她軟肋上扎。
我靠在走廊冰冷的牆面上,忽然覺得特別荒謬。
十年前,也是這樣一群人,站在我家門外,說我不懂事,說我斤斤計較,說我耽誤全樓的好日子。
十年後,還是這群人,站在張嬸病床前,逼她低頭,逼她道歉,說她耽誤大家的前程。
從來沒有什麼對錯,只有利益。
病房裡忽然安靜了。
我聽見張嬸嘶啞的聲音,帶著哭腔:
“好,我道歉。”
“賬也讓她查,行了吧?”
“你們滿意了吧?”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徹骨的怨毒。
人群瞬間鬆了口氣,立刻堆起笑臉:
“早這樣不就好了!”
“就是嘛,都是老街坊,何必呢。”
他們簇擁著往外走,個個臉上都帶著得救的表情,沒人再回頭看床上的張嬸一眼。
迎面撞見我,人群腳步猛地一頓。
有人尷尬地扯扯嘴角,有人直接低下頭快步蹭過去,連招呼都不敢打。
我沒理他們,抬眼往病房裡望了一眼。
張嬸側躺著,背對著門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轉身往回走。
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踩在斑駁的牆面上。
我心裡沒有半分揚眉吐氣的痛快,反倒空落落的。
我知道,她不是真心認錯。
她是被自己捧了二十年的樓長威風,親手摔碎了。
更是被那兩百萬拆遷款,硬生生壓彎了腰。
就像十年前,我跪在電梯口,不是我真的卑微,是我沒別的路可走。
只是她當年不肯給我一條生路,如今,她自己的路,也早在十年前那個鎖電梯的凌晨,被自己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