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夫真千金,偏要嫁高門_第4章 是走前燒最後那頓飯時
是走前燒最後那頓飯時,我一心盤算如何脫身,沒留神在灶邊燙出來的。
陸承昀怔住,過了好一會兒,目光仍停在那塊傷上,嘴唇抿得很緊。
「後來我醒了,還跑回去找過,可房子都燒沒了,怎麼也找不到他,我哭得眼睛都要壞了......」
他伸手,指腹剛碰上我的淚,便又縮了回去,口氣仍硬邦邦的。
「你既這般疼他,又為什麼要另嫁旁人?」
我一雙眼睛哭得紅腫,「回了孟家,我雖頂著個真小姐的名頭,日子卻沒比誰好,連嫁給誰都輪不到自己說了算。」
「我也想替他守著,可哪裡由得了我?最後只得聽命嫁人。」
他眼裡的怒氣漸漸淡下來,原先那些要怨我的、要問我的話,都嚥了回去,只剩一聲長長的嘆氣。
他把我抱過去,雙臂箍得很緊。
我差點喘不過氣,心想這人莫非仍想收拾我,只是換個法子。
「你若敢再騙我,我就......」
沒等他說完,我已經湊過去,在他耳邊親了一下。
他的耳朵立刻紅了,摟在我腰間的手也輕輕發顫。
我暗暗想,這回又叫我蒙過去了。
7.
後來在侯府,日子一日比一日順遂。
有丈夫護著,掌家鑰匙交到我手裡,婆母也不再一早叫我去立規矩。
只一樣,這位夫君實在叫人吃不消。
重逢後,他夜裡總不肯早早歇下,一心盼著添個孩子,每次都纏得我到快天明才能安睡。
我也很配合,巴不得早些生子,若往後兒子承了爵,我便能安心管著這一大家子的銀錢。
老夫人也很疼我,祖母常叫我過去,拉著我陪她說話。
「承昀是我看著長大的,打小就在我眼皮底下。
」
「從前多省心的孩子,到了該說親的年紀,家裡正替他相看姑娘。」
「誰能想到,五年前人突然就不見了。」
說起舊事,祖母眼裡慢慢蓄了淚。
「我們全家急得沒了主意,白天黑夜都派人尋,整整三年,連個活著的訊息都沒有。」
「好容易把人找回來,卻說不得話,腿上背上全是火燒的傷,躺了一年才醒過來。」
我知道那場大火裡,他即便逃出來,也絕不可能毫髮無損。
可親耳聽到這些,心口仍抽了一下。
「他一醒就鬧著下鄉,說妻子還等著,若妻子出了什麼事,他也不活了。」
「從前那麼妥帖的一個人,怎麼就折騰成這樣?」
「日日說自己早已娶妻,誰勸也沒用,跟犯了病似的。」
「傷還沒好全,就跑出去找,墳地也翻,魂也招,只想著把人找回來。」
祖母抹著淚,拍我的手背,話裡終於有了一點慶幸。
「虧得你是陸家的福氣,他看過你的畫像,總算不那樣瘋了。」
「之後他整日來去沒個準,也不知忙些什麼,過了三日便來催我,非要趕緊下聘。」
「我這把年紀,再沒旁的求頭,只盼他好好活著,娶了媳婦,再生幾個孩子。」
心口忽然發緊,我連氣都吸得不順暢,酸得厲害。
我從小吃苦,從沒敢信,天底下會有人對我好,還什麼都不圖。
嫁人於我,是從壞日子裡逃出來的法子。
能多一口飽飯,多一點體面,我就願意去。
我甚至想過,那啞巴父母都沒了,還沒個孩子,幫我出頭,無非是要我走投無路後嫁給他。
待我好,也不過盼我替他生孩子,好叫我在那點田地、那座土屋裡守住他一輩子。
真心多金貴,哪輪得到我隨手碰上?
他若知道我的身世,說不準也會跟孟府要一筆錢,或乾脆不准我走,硬把我留在身邊。
如今聽祖母講完,我才知道,他當真把我當成了能一起過日子的妻子,那點早就沒了聲息的良心,忽然疼起來。
像我這樣只顧自己、心腸又壞的人,也配有人真心疼嗎?
8.
夜裡我回到院中,書房仍亮著燈,陸承昀還在忙公事。
皇上年紀大了,身子又差,衡王與肅王都在暗裡爭那個位置。
陸承昀跟的是衡王。老夫人曾告訴我,五年前他奉命查肅王私吞兵糧,被人一路追刀,毒壞了嗓子,又跌下山崖傷了頭。
這些前情,也是他回到朝中後,才一點點查明白的。
鎮威將軍韓錚與他交情最深,他失蹤後,韓錚便始終在暗中派人找。
後來那場火,也是韓錚趕到,才把他從屋裡救出來。
兩人有來往的密信,我在書房裡見過。
韓錚這個人剛直爽快,最見不得裝腔作勢、背地裡害人的。
知道陸承昀把我娶進門,他在信裡罵得很不客氣。
「你念書把自己念蠢了吧?這樣的狠毒女人,你還非娶不可?」
陸承昀的字寫得遒勁,答得也理所當然。
「我娶的是自己的妻子,何來另娶一說?」
韓錚惱得不輕,寫字都像要戳破紙。
「山崖下那一跤,你腦子還沒好?莫不是毒也灌進腦子裡了?」
「我說過多少回,是她親手放的火,兩隻眼睛看得真真的,你怎麼就是聽不進去!」
他回過去的幾行字,卻沒什麼火氣。
「她說那場火是意外,我便信不是她有意害我。
」
「她想衝進去救我,她心裡有我。」
「這些話,你往後別再說了。」
下一封信裡,韓錚大概已不知還能罵什麼,只留下一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