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夫真千金,偏要嫁高門_第3章 陸承昀聽了
陸承昀聽了,又冷哼一聲,臉色比方才還黑。
他從我身邊走過,丟下一句,「既如此,夫人繼續站著就是。」
衣袖擦過時,一縷淡淡的松木氣息飄來。
連這味道,也跟他從前身上的一模一樣。
5.
管他是人是鬼,往後的日子總不能不過。
陸承昀在偏殿裡坐著喝茶,時不時朝我這邊望,又裝得並沒留意我。
我索性裝暈,眼睛往上一翻,人便軟軟往旁邊倒。
跟他在太陽底下耗著,才是真的傻。
果然,方才還安安穩穩坐著的人,立刻起了身。
再睜眼,我已經躺回床上。
他坐在床邊望著我,神情說不出的複雜,也不知在想什麼。
我輕輕把手搭到他膝上,眼裡含著淚,「夫君,我方才做了個噩夢。」
他扯了扯嘴角,「夫人的心腸這樣硬,竟也有夢能嚇著你?」
我只當沒聽見,自顧自往下講。
夢裡的事,都是我還沒回孟府時過的日子。
當年換走我的那個婆子,原想掐?我。
後來擔心自己生不出一兒半女,才把我帶回去養。
我才五歲,家裡地裡的活就都得伸手去做。
餿得發臭的剩飯才輪得到我吃,身上的衣裳,也是我從亂葬崗的?人身上取來的。
隔壁的姐姐看不下去,送了我幾件穿舊的衣服。
養母當日便取了剪子,把那些衣服絞得稀爛。
「小賤蹄子,打扮給誰看呢?還想著拿這身皮肉勾人?」
「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是什麼東西,賞你口飯吃就該知足,那些好東西也是你配想的?」
我一聲沒吭,蹲下來將碎布一塊塊拾起來,小心揣進兜裡。
碎歸碎,拼一拼,好歹還能做雙襪子。
冬天我不能進屋睡,還得去冰涼的溪水裡洗全家人的衣裳。
到了晚上,有東西包住腳,總比光著好挨一些。
捱打就更不用提,是常有的事。
我最怕夏天挨鞭子,傷口一熱就爛,又不能不下地;疼得走慢了、做慢了,飯沒得吃,還要再受一頓。
陸承昀聽到這裡,眉頭皺起,攥緊的拳頭卻慢慢鬆了。
我垂下眼睛抹淚,接著把那些舊事講給他聽。
十五歲那年,我碰上了一個肯疼我的啞巴。
他沒爹沒孃,見我背柴累,會替我多背一筐。
田裡挖了新洋芋,也肯勻一些給我吃。
有回養母打我,他上前擋著,說不出話,便硬生生替我捱了鞭子。
從來沒人這樣待過我,尤其是個男人,肯真心實意地替我受苦。
後來一個晚上,我聽見養母跟人商量,十文錢便要把我賣給村裡那個老頭。
那人生得尖嘴猴腮,下手又狠。
從前小杏姐姐就被賣去他家,不知受了多少折磨,最後活活沒了命。
我實在害怕,跑去求那個啞巴伙伕娶我。
他當時臉上有些為難,想了一陣,竟轉身走了。
我當他不肯要,哭著回去,又吃了一頓打。
過了半個月,他來了,帶著幾鬥糙米、三隻雞、三隻鴨、半邊豬肉,還串了一吊銅錢。
牛是向村長借的,牛頭上扎著紅綢,一大朵,瞧著怪喜慶。
養母卻不肯答應,「三百文就想領走我養了十幾年的女兒?你倒是會佔便宜!」
她嫌老頭出的十文少,眼下又嫌三百文不夠,看我長得還算齊整,還想送我去縣裡的有錢人家做妾。
她把價錢咬得??的,「拿五兩來,缺一個子兒都別想!」
說完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自己窮得叮噹響,娶什麼媳婦!」
我心裡一下涼了。
這麼多銀子......他一個啞巴,去哪裡掙得來?
那時我以為,這輩子怕是都得耗在這個家裡。
不料又過了一個月,陸木生竟真的回來了。
腰上掛著錢袋,裝得滿滿當當。
還是那頭借來的黃牛,腦門上也仍綁著那朵紅綢花。
他比畫給我看,「我答應娶你,就不會不來。」
上回養母當著全村人的面喊過價,如今錢齊了,再加價也沒臉見人。
我總算從那個家裡嫁了出去。
成婚後,他帶我搬得遠遠的,家裡田裡全搶著做,嫌我身子弱,連一點重活也不肯讓我沾手。
知道我從前吃樹皮傷了胃,他常去街上買貴得嚇人的紅棗、燕窩,一點點煮來給我養身。
後來我才曉得,為湊聘禮,他在碼頭背了半個月的貨,天黑又去員外家守院子,還要趕著給人做傢俱。
我求他娶我,他便真不顧命地攢錢來娶。
6.
「那你又是怎樣待他的?」
陸承昀握住我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抬眼看他,臉上的淚還沒有擦乾。
「他待我好,我自然也疼他。」
「本還想著,等身子養好,給他生個孩子,他在田裡忙,我在家繡繡花,便這麼過下去。」
「誰料那陣子天燥,草屋忽然燒了起來,我來回跑了好幾趟,可我力氣小,怎麼也撲不滅,只能眼睜睜看火越燒越旺。」
說著,我按住心口,哭得快喘不上氣。
「我本要往裡頭闖,救不了他,陪他一起?也好。」
「偏偏孟府接我的嬤嬤和丫鬟趕來了,硬攔著不許去,後來我哭暈過去,就被她們帶走了。
」
我又掀起衣袖,把胳膊上的疤給他看,生怕他不信。
救他?這點傷跟救他可沒半點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