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夫真千金,偏要嫁高門_第2章 在京城養了兩年
在京城養了兩年,我確實跟從前很不一樣了。
早先發黃髮枯的頭髮,如今烏黑順滑,垂在肩上泛著光。
瘦得沒幾兩肉的身子,也養得白淨豐潤。
從前燒飯燎去半邊的眉毛,如今用螺子黛細細描好,看不出一點舊樣子。
他卻比從前瘦了,臉色也憔悴,那張慣常帶笑的臉,眼下陰沉得很。
從前他待誰都和氣。
村口那位蠻不講理、總搶我們雞鴨的大嬸,他見著了,還肯笑臉相迎。
輪到我,他更是千依百順,什麼都願意順著。
晚上總等我先睡,給我端水洗腳,連脫下衣裳這點小事也要替我做。
可我就惱他自己過得緊巴巴,還一味拿家裡的東西做好人。
那回我踢翻了洗腳盆,又把他雕的小木人砸到他身上。
「陸木生,你是不是傻?她騙你幾回了,你還肯往外掏錢!」
「咱倆到現在還擠在這破屋裡,餓得瘦骨嶙峋,你倒真捨得,什麼都往人家手裡送?」
他沒有發脾氣,低頭撿起木人,反倒握過我的手,揉了揉硌紅的地方。
看我沒那麼惱了,才抬起手慢慢比畫。
「阿姝,彆氣,趙大嬸早早沒了丈夫,獨自拖著三個孩子,不容易。」
「幾枚雞蛋、幾文錢,我們幫一幫也沒什麼。」
「等......等梁員外那筆木活接下來,咱們手頭就能寬裕些。」
他光顧著心疼別人,也不想想,一個不能說話的人,掙點錢要雕多少木頭,要熬掉多少晚上的覺。
家裡的米都快吃沒了。
我還是氣,衝他又罵了一句,「笨蛋!」
他站起來抱住我,下巴挨著我肩窩,左右晃著哄我。
他比畫著告訴我,「能娶到阿姝,我傻些也高興,這傻子做得值。
」
3.
我要求嫁的,分明是養尊處優的侯府世子陸承昀。
可眼前這個人,為何生著我那啞巴前夫的臉?
手指絞在一起,我心裡亂得厲害。
他終於鬆開我的臉,在我面前站了一會兒,沉著聲喚了句夫人。
隨後竟跪下來,伸手要替我除去鞋襪。
我下意識縮腳,他卻一下握住了我的腳踝。
「若還想好好走路,夫人最好別再躲。」
我連忙點頭,身上抖得連呼吸都接不上。
這究竟是個活人,還是來索命的鬼?
他恨我到什麼地步,又準備怎麼收拾我?
往鞋裡塞蛇蟲,砍去我的雙腿,還是也扔我進火裡,叫我嚐嚐被燒的滋味?
「夫人這是怕我了?」
他說話時,熱氣拂到我耳邊,我往裡縮了縮,仍不敢抬眼。
「今日可是洞房花燭,夫人一直閉著眼,咱們如何做夫妻?」他用指節勾了勾我的長髮,引我看他。
我一睜眼便撞上他的目光,黑沉沉的,裡頭情緒雜亂,我看不清。
我勉強開口,嗓音卻顫得厲害:
「我沒怕......」
「世子若不願娶我,寫封休書給我便是。」
「我以後絕不靠近你......」
他攥著腳踝的手驀地緊了。
我不知道哪一句惹了他,只見那張臉越發難看。
他似乎有話想說,嘴唇動了動,終究又咽了回去。
到最後,竟像是自己把自己氣壞了。
袖子一甩,人就走了。
4.
次日去給婆母請安,陸承昀沒有同來。
婆母見了我,臉上果然沒有一絲和氣。
孟家的門第不夠,是一樁;
新婚當夜沒留住丈夫,又是一樁。
「憑你孃家那點家底,原本連咱們府門都夠不著。」
「不過我兒病才好,老夫人見他中意你,便也允了。
」
「誰知道你這麼不中用,進門頭一晚,連夫妻之禮都留不住他行完!」
我規規矩矩跪著,半句也不頂,「母親教訓得是。」
「是我昨晚不舒服,夫君才去了別處歇息。」
「往後兒媳定把您的話記在心上,好好服侍夫君。」
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又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才罵道,「這身子瞧著也難生養,去外頭站著,太陽不落,不許回屋。」
下人從旁經過,眼光都往我身上轉。
有人可憐,有人輕蔑,背後說我不討丈夫喜歡,既管不了家,早晚還得被休回去。
府裡那幾個未嫁的姑娘,也掩著鼻子皺眉,從我跟前走了。
這種冷眼,我從小看到大,實在沒什麼值得往心裡放的。
我聽話地到院中站好。
日頭正毒,腳下的地都曬得發燙。
院裡的花曬蔫了,玉鈴花的細枝低垂著,花朵也沒了精神。
我挪了挪身子,替它擋住一點太陽。
身後忽然有人問,「夫人這會兒倒心疼起花來了,是真善良,還是另有所圖?」
陸承昀不知在後頭站了多久,聽見他那略啞的聲音,我嚇得一下站直。
「一朵花都捨不得曬,換成人命,夫人倒是半點也不在乎。」
「還是你早就盤算好了,要在我跟前演這麼一齣?」
他身上仍是上朝穿的緋色官袍,眉間疲倦沒散,神情卻很不耐煩。
嘴裡說出來的話,也一句比一句扎人。
「把我的喜好摸清了又如何?夫人別指望就能過得舒坦。」
我這才知道,這一院子的玉鈴花,竟是種給他賞的。
可我記得......
從前他最喜歡的明明是葵花。
說開著好看,結了籽還能吃。
莫非成了富貴公子,連花都要換個口味?
「我不過看它被曬得可憐,便擋一擋,沒想別的。」
這倒是句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