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夫真千金,偏要嫁高門_第7章 活人叫得凄厲
活人叫得淒厲,?去的則橫七豎八倒著。
陸承昀就在角落,那件月白衣袍上全是血,幾乎辨不出原來的顏色。
我忽然比任何時候都怕他?,眼前很快模糊,回過神時,淚水已經流了滿臉。
這個傻子睜開青腫的眼,看見我,卻還想偏過臉去。
「不要看,我這會兒太難看了。」
我攥住他的手,掌心碰到的全是溼黏的血。
嗓子哽著,我好半天才說出來,「一點也不難看,我帶你回家。」
人被抬上擔架,快昏過去了,他竟還惦記著問,「夫人,為何進宮的是你?那張帖子,我明明送給孃的......」
韓錚忽然笑出了聲,「兄弟,你這命可真硬!怪不得能跟嫂子湊成一家。」
大約覺出話不對,他趕緊往回補,「我是說,嫂子這樣好的人,又生得好看,到這時候還一心來救陸兄。」
「天作之合,真是天作之合!」
15.
肅王的餘黨被韓錚帶兵清剿乾淨,衡王遵先帝遺詔,登上帝位。
新帝在朝上誇陸承昀籌謀周全,在宮中裡應外合,配合兵馬平了禍亂。
隨後升他為正一品殿閣大學士。
我也跟著得了誥命,封作一品夫人。
婆母高興得又要擺席,又讓祖母斥了回去。
陸承昀說,母親身子壯實,餓幾頓也扛得住;何況他另留了救她出宮的人,縱然真敗了,也不會讓她送命。
婆母這才知道,進宮不是去享福,竟是去做人質的,氣得飯都不肯吃,罵他小兔崽子。
這氣生了許久,直到得知我有了身孕,才總算肯笑。
祖母心疼我在宮裡受的罪,說道,「你為這個家遭了大難,往後府裡的事,都由你說了算。
」
婆母忙笑著接過去,「可不是,眼下你只管養身子,家裡的煩事全有我呢。」
她又往我腰後塞了個軟墊,「我懷承昀時可沒少折騰,懷孩子傷身,可千萬不能虧待了自己。」
祖母也跟著點頭,「鋪子、田契都歸你管,嫌府裡悶,去溫泉莊子住著便是。」
「往後找奶孃、帶孩子,都有我們呢,連你夫君,你想叫他做什麼就叫他做什麼。」
九個月後,我生下一兒一女。
丈夫仍像當初一樣,替我端水洗腳,衣裳也要親手幫著脫。
錢有了,宅子也有了,早先惦記的好日子總算過上,只差那一兩個俊俏郎君,始終沒能弄回家。
陸承昀防我防得厲害,我才露點心思,他便鬧著要往房樑上掛。
「不是說好了,有了孩子就不想外頭的男人?夫人怎麼能哄著我玩?」
他一邊抱著哭個不停的兩個孩子,一邊滿臉委屈地望我。
我摸摸頭,唉,當女人的,哪能說忘就把從前的志向忘乾淨?
他咬緊了牙,「我跟孩子三雙眼睛都在這兒,你連想都不許想。」
這人越發不講道理了,念頭才轉一轉,也歸他管。
醋罈子,受氣包,小心眼。
16.
幾十年過去,陸承昀頭髮都白了,仍愛把曾孫女叫到跟前。
這日又遞出一盤金子,「拿去給你曾祖母,替我問一句,她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小娃才三歲,頭上梳著雙髻,紅撲撲的臉上盡是無奈,「曾祖父,又來?這遊戲你玩不夠,曾祖母都不肯理你啦!」
他不大樂意,咧著嘴回她,「小丫頭懂什麼,上回沒帶金子,這回送了,她定肯說的。」
「快去,趕緊替我問一問。」
孩子撇了下嘴,嫌棄地瞧他。
「哪裡好玩,分明只有曾祖父一個人覺得有意思。」
嘴上嫌著,還是乖乖捧著金子到了我跟前。
「曾祖母,曾祖父又叫我來問,你愛不愛他?」
我望著那金燦燦的一盤,笑得眼角都鬆快了。
「好得很,回去叫他再拿一些來。」
小娃不依,「曾祖母,可你還沒說愛不愛他呀。」
我捏捏她軟嫩的臉蛋,「小笨蛋,若一回就叫他問著了,下回哪裡還有這麼多好東西?」
她聽得迷迷糊糊。
我湊到她耳邊教了幾句,她才一下明白過來。
等跑回陸承昀面前,那盤金葉子已一片不剩。
「曾祖父,她說還不夠,要再多疼她一些,才肯告訴你。」
「還有,往後叫我來回跑,得給一串糖葫蘆、一碟香酥餅,再加一個撥浪鼓。」
陸承昀笑著把孩子抱起來,「這是她教的吧?這麼會討好處,跟你曾祖母一個模樣。」
「你瞧,她肯為我費這番心,可見還是疼我的。」
「買,都給你買,囡囡想要什麼,就拿什麼!」
笑聲越過廊子傳來,我聽得清清楚楚。
傻書生,書讀了一輩子,人還是那麼傻。
一輩子忙著照顧我、賺銀子給我花,倒像讓他享福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