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子辦婚禮前,女兒刷到一篇熱帖:
「我爸跟繼母是重組家庭,兩個人攢了六十八萬。」
「我想拿五十萬付房款,餘下十八萬給女朋友當彩禮。」
「我爸當然贊成,就是怕繼母鬧,誰有辦法?」
評論區罵聲不斷,發帖人卻給其中一條點了贊:
「照你說的,你爸肯定掙得更多,否則女方哪會倒貼錢還包攬家務。」
「存摺在你爸手上就好辦,先辦完再告訴她。」
「要是被她發現呢?」
「二婚女人哪捨得真離?收入比不過男方,鬧幾天,最後照舊伺候你們父子。」
「肯給人當繼母的,要麼心硬,要麼天生愛受累。」
「要是後面那種,你可賺了。等你成家,她準會搶著帶孫子。」
我越看越心慌。
我們恰好也是重組家庭。
繼子下個月結婚,我們的存款也恰好是六十八萬。
1.
我眼前猛地一黑。
女兒靜宜趕緊扶住我,讓我坐在沙發上。
「媽,先別把自己氣壞了,也許只是別家的二婚鬧劇。」
我搖了搖頭。
發帖人的頭像,是隻有一截戴錶的手腕圖片。
那隻表值五萬。
邱澤宇考了三回終於上岸後,他爸託人從外地買回來,作為生日禮物。
當時我嫌貴,心裡捨不得。
邱建國攬著我的肩勸我:
「秀琴,澤宇以後是有編制的人,出門接觸的都是體面人,身上不能太寒酸。」
「等靜宜研究生畢業,我也給她兩萬塊買車。」
我和邱建國沒有共同的孩子。
澤宇是他和前妻生的。
靜宜是我和前夫的孩子。
我們這個重組家庭也一起生活十幾年了。
我前夫嗜賭,還會動手。
邱建國卻沒有這種不良癖好,不抽菸,也不喝酒。
回家後他偶爾收拾碗筷,掙的錢也都存進夫妻共有的賬戶。
有過那樣的前夫,我一度覺得現在的日子已經很好。
我不敢說把澤宇當親兒子疼,至少從沒在兩個孩子之間故意偏心。
他們父子爭吵時,我還總夾在中間調和。
帖子越看越像。
我氣沖沖地走向澤宇的房間,想問清這是他的主意,還是他爸的主意。
剛到門邊,我聽見他在裡面跟女朋友打電話。
「寶貝,我那後媽特別好哄,六十八萬肯定能送到你手裡。」
2.
我立刻停下,貼近門縫。
邱澤宇刻意壓著聲音。
門板也擋不住那股得意。
「我爸答應了,這事由他解決。」
「六十八萬裡大半都是我爸掙的,她不過是後媽,難道還敢攔?」
電話另一邊不知問了什麼。
邱澤宇輕笑一聲。
「她女兒?一個拖油瓶而已。」
「我親媽走得早,我爸找她,就是看中她勤快、會伺候人。」
「你不會真以為我爸喜歡她吧?她那點工資,比我爸少多了。」
「要不是她賴著不走,這個家早沒她的位置了。」
我的指甲越掐越深,掌心一陣疼。
「放心,我爸做了這麼多年小生意,哄她有的是辦法。」
「每次給我花大錢,他都會先給那對母女畫個大餅,看得見,吃不著。」
「真輪到兌現,不是奶奶家有事,就是生意等著週轉。」
「她既不愛計較,又容易心軟,說幾句好話就過去了。」
那頭傳來女人的笑聲,他說得更起勁。
「這套房本來就在我爸名下,她們住了這麼多年,一分錢房租沒給,早就佔夠便宜了。」
「何況結婚是我的大事。我爸只有我這一個親兒子,錢不給我還能給誰?她女兒遲早嫁人,我爸憑什麼把錢留給外姓人?」
我咬住嘴唇。
眼淚在眼眶裡轉。
3.
我嫁進邱家那年,邱澤宇才十歲。
他親媽跟別人走了,只剩父子兩個過日子。
邱建國一邊養家,一邊照看孩子。
屋裡常年亂得下不去腳。
我進門當天,澤宇突然燒到四十度。
我讓靜宜獨自在家等著。
我隨後抱起他就往醫院跑,在病床旁守了一夜。
後來他上了學。
他吃東西挑剔,還對好幾樣食材過敏。
我每天五點起床做早飯,颳風下雨都接送。
青春期時,他常跟父親頂撞。
每次都是我從中開解。
他考上大學,我比誰都高興。
我拿出攢了半年的私房錢,給他配電腦和手機。
我願意對他好,是因為他曾救過靜宜。
靜宜讀初中時遭人欺負,差點被幾個混混拖進後巷。
澤宇正好經過。
他抄起磚頭把人嚇跑,靜宜才沒出事。
他後來三次考公落榜,整個人蔫了。
我天天換著花樣燉湯,陪他說話。
我總以為,相處久了,再沒有血緣也該有感情。
屋裡的通話還沒結束。
「寶貝,你等著瞧。」
「她們母女蠢得很,這麼多年都沒看穿我和我爸是在演戲。」
「真不行,我再找人嚇唬她女兒一次,然後出面救她。」
「到時候她們欠我一輩子,還不得任我拿捏?哈哈!」
我的膝蓋突然發軟。
靜宜也站在身後,臉白得沒有血色。
她一手托住我。
另一隻手裡的手機亮著紅點,好像正在......錄音。
4.
靜宜把我帶進她住的最小那間臥室。
三室的房子裡,主臥很寬敞。
澤宇那間有大窗戶,只有這裡又窄又暗。
邱建國還把兒子的舊遊戲機和雜物堆在牆角。
他的理由是靜宜讀研,平時住學校。
女兒倒來溫水,又把紙巾推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