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相思與明月_第7章 不僅惹不起
不僅惹不起,躲都躲不掉。
昭寧換完了騎裝,正和孟潯為誰騎射更勝一籌而拌嘴。
「可要比試一場?」
「別,我可不敢欺負女子。」
昭寧臉頰都氣鼓鼓的:
「那就男女組隊,我和裴哥哥,你和小汐。」
我慌亂擺手:「我騎馬就是半吊子,射箭更是一竅不通。」
裴妄之本欲開口為我託辭,但瞧見昭寧滿眼的期待後,他偏過頭去表示默許。
他們正在興頭上,壓根聽不進我的話,吵吵鬧鬧著便推我換衣上了馬。
等我出來時,剛還說個沒完的倆人脖子縮得跟鵪鶉一樣。
謝觀弈正拎著弓站在一旁,空青色窄袖騎裝替他添了幾分少年意氣,和平日刀伐決斷的攝政王大為不同。
「小汐,快向王爺請安。」
見我愣怔,孟潯出聲提醒。
我福了福身子,小聲向他問安。
謝觀弈微不可聞地輕笑了聲:
「會騎射嗎?」
我搖搖頭:「不太會,但哥哥可以教我。」
他薄唇輕抿,不再說話。
待哥哥將我扶上馬後,他卻忽地開口:
「近來南方水患,本王想看看歷年來編修的整治實錄,孟修撰明日能遞上來?」
10
話音一落,孟潯牽著馬韁的手抖了抖。
他近日剛入翰林院,雖只是個從六品的修撰,但非翰林不入內閣,是個實打實前途無量的好差事。
「那臣現在就去準備。」
孟潯行完禮,衣裳都來不及換就一溜煙跑了。
昭寧望著他的背影,惋惜道:
「那看來是比不成了,小汐,下馬吧。」
謝觀弈卻一把扯過我的韁繩,用不容置喙的語氣道:
「怎麼比不成?讓你一柱香。」
「彩頭就拿皇叔您那副脂玉棋,就這麼說定了!」
昭寧大喜,翻身上馬奔向樹林裡。
裴妄之卻遲遲未動。
他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也逐漸幽暗,在我和謝觀弈之間來回流轉。
直到昭寧回頭喚他才回過神來,提弓離開。
這下就只剩我和謝觀弈了。
我??抓著馬套,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好在謝觀弈也不說話,只牽著馬不緊不慢地往樹林裡走。
我坐在馬上,視線被他挺拔傲岸的身型吸引。
陽光穿過樹葉,為他籠上淡淡一層光暈。
這是我第一次俯視著他。
身居權力中心的謝觀弈,或許從來沒有人敢俯視。
想到這兒,我趕緊掙扎著要下馬。
他卻回頭一把穩住我,嗓音淡淡:
「怎麼了?」
「要不王爺您上馬吧?我來替您掌繩。」
謝觀弈抬了抬眉,似笑非笑道:
「我會騎馬,也沒有讓女人牽著走的習慣。」
......他好像誤會了。
看著這張俊朗卻實在令我發怵的臉,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解釋出個所以然。
算了,我索性破罐破摔,拿出了赴?般的勇氣道:
「王爺,您可有什麼要問我的?」
謝觀弈垂眸作思考狀,過了半晌才回我:
「有。」
我猜他一定想問,御花園被他瞧見那晚,我和裴妄之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段時間窩翻來覆去,最後知得出一個可能——他在替昭寧把關。
所以才不急著拆穿,而是找了個由頭來單獨問我。
正當我滿腦子都想著如何矇混過關才能不連累家人時,他幽幽發問:
「你有什麼想要的獵的嗎?」
啊?沒有。
我呆愣著搖了搖頭,只聽他繼續道:
「下馬。」
聽聞謝觀弈喜怒無常,我趕緊扯著馬套下來。
匆忙間腳上一空,即將跌落時,謝觀弈一把穩住我的腰。
我手忙腳亂地扶上他的肩,四目相對間,他已將我平穩放在地上。
身上清淡的雪松香瀰漫至身周,我不禁吸了吸鼻子。
還沒回過神,他已翻身上馬,眼眸帶笑:
「在這兒等我,給你獵最好的回來。」
馬蹄揚起塵土,我望著他高高束起隨風飄逸的發,覺得有些陌生。
不是那個矜貴清冷的儲君,也不是那個陰鷙狠戾的攝政王。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奇怪的是,這樣看上去更適合他。
站在原地過了許久,我才後知後覺,
謝觀弈現在沒有追問我的打算,好像還在把我當獵物耍。
可為什麼他自稱的是「我」,而不是「本王」?
11
昭寧和裴妄之回來時,身後隨從拎了滿手的野雉野兔。
裴妄之還獵到一對大雁,殷勤捧到昭寧眼前。
願為雙飛鴻,白首不相離。
寓意是極好的。
我忽地想起他獵得狐皮時,也是這般獻寶似地送給我的。
有狐綏綏,在彼淇梁。
狐狸總是獨身出沒,煢煢孑立。
原來冥冥之間,一切早就有了定數。
昭寧望著大雁喜上眉梢:
「贏定了贏定了,皇叔拿好料子親手打磨的棋,現在要忍痛割愛啦。」
裴妄之笑得寵溺,餘光略過我,又很快微微側身,彷彿不忍讓我看見他的神情。
只聽林中傳來馬蹄疾馳。
謝觀弈揮袍下馬,馬背上堆了許多獵物。
其中最打眼的是一隻毛髮柔軟如綢的紫貂。
昭寧一下就洩了氣,擺擺手說沒意思。
「皇叔六藝精湛,讓我一柱香也不夠呀。」
謝觀弈又恢復了人前的不苟言笑,朝她道:
「你的騎射比三年前已經有了些長進,不錯。」
昭寧臉上閃過一瞬落寞,但很快她便調整過來,摸著貂皮愛不釋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