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相思與明月_第4章 殿內燈火通明
殿內燈火通明,我卻感覺自己身周都黯淡了下來。
這一刻,我彷彿又回到了兒時。
昭寧與生俱來的活潑張揚,無法忽視的存在感,是我最缺乏也最想擁有的東西。
我痴痴地望著她,心情難以言喻的複雜。
經歷了裴妄之這一遭後再見她,說不上來難過,但也沒有多高興。
恍惚間,裴妄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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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人群中精準地一眼找到昭寧,喜悅溢於眼底。
餘光瞥見我卻時步伐一滯。
不愧是當今京城第一公子,很快便收斂了心緒,笑著迎上來。
「來得遲了些,這是京城裡最好看的花燈了,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他拿出藏在身後的鯉魚燈,獻寶似的捧到昭寧眼前。
裴妄之記性真好,還記得昭寧兒時的所有喜好。
但他怎麼就忘了我的願望了呢?
年初祈福,我閉眼對著神明虔心許願。
願他榜上有名,早日來娶我。
沒有功名,也要來娶我。
睜眼的那一瞬,身邊的裴妄之還在誠懇許願。
他問我的願望,我不想讓他感到負擔,只說等科考結束後,我們泛舟夜遊,星月共賞,那時你一定要送我只兔子花燈。
我問他對神明求了什麼,他只笑笑不說話。
「傻姑娘,願望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是和我恩愛不疑,還是和昭寧再續前緣呢?
都不重要了,看著如今他滿眼都是他人的模樣,那一定不會是前者。
「呀,胖乎乎的,好可愛。」
昭寧拿著左看右看,喜歡得不得了:
「比去年你託人捎去烏桓的那隻蓮花燈還要好看!」
裴妄之聞言,警惕地睨了我一眼。
我被這個眼神刺得?口發悶,聲音乾澀地問:
「他經常送你東西嗎?」
「是啊,烏桓物資匱乏,我的口脂布料釵環、還有京城時興的畫本子和繡樣,都多虧了裴哥哥。」
怪不得...怪不得他總問我如今貴女圈裡時興什麼,喜歡什麼樣的式樣。
我從不做多想,還以為他是要送給家中姊妹。
「不過我也回禮啦,送他烏桓那邊特有的香材,喏,他還一直放在香囊裡呢。」
我順著昭寧的手指,望向裴妄之腰間的香囊。
「裴哥哥還說自己香囊破舊,向我討個新的,可我哪兒會呀。」
原來他寶貝得不行的不是我一針一線繡下的香囊,而是裡面的香材啊。
見我失神盯著他腰間,裴妄之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側過身。
指甲狠狠掐進手心,我強迫自己對上他戒備的眼神,嘲諷道:
「這繡工不像出自繡娘之手,莫不是哪個姑娘家送的?」
裴妄之臉上一僵,輕咳兩聲別過頭去。
好在昭寧也沒打算追問,她望向遠處挺拔的玄衣男子,馬上提起裙襬跑開。
「皇叔來啦,我先過去啦。」
等她走後,裴妄之支開孟洵,將我帶到御花園。
宮人如今都在宴會值守,後花園分外安靜,身周只餘樹葉簌簌聲。
他眉頭緊蹙,心思全在剛剛我挑釁的話語上。
「你平日最是溫順,現在在胡鬧什麼?」
冷風吹得我眼眶有些發脹,我閉上眼忍住酸意,輕聲反問:
「不敢讓我進宮出現在昭寧面前,你又在害怕什麼?」
他怔住,眼神些許躲閃。
「我沒什麼好害怕的,男子名聲影響不了仕途,我瞞下這一切也都是為了你的名節,你明白嗎?」
好一個為了我。
半月來,我想我心情已經平復許多。
如果他能坦然和我說開,我本打算心平氣和地好聚好散。
為了自己的體面,為了孟家的門楣,沒有必要和前途無量的新科狀元樹敵。
為了十歲那年曾照亮我的花燈,為了兒時如同皎月高懸的他,我也不想鬧得太過難堪。
可他說得太過冠冕堂皇,眉眼間的冷漠陌生得好像我從未認識過他。
並非不甘心,我只是想不明白。
「裴妄之,為什麼是我?」
若他僅想尋個消遣,我這樣無趣的人並不是最佳選擇。
他垂眸盯了我半晌,最後面露不忍地嘆了口氣。
「因為藏不住心意的你,像極了那時的我,算是...失意之人的互相慰藉吧。
「但這兩年我自認為做得還算合格,他人妻妾成群,流連煙花柳巷,而我為了你始終自持自守,也不曾對你有過任何逾矩。」
原來是可憐我啊。
冷風把我的心緒吹得稀碎,我終於聽見自己心絃斷裂的聲音。
高懸之月,終究墜落泥潭。
我以為的星芒,原來只是濺在我身上的泥點。
「夠了!誰需要你的可憐?裴妄之,從此以後我們各不相干。」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裴妄之沒臉說出來的話,我替他說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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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釋然地鬆了口氣,伸手想挽我鬢邊的發,被我偏頭躲過。
只聽見他很輕地說了聲:
「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還是我妹妹。」
好一個妹妹,誰稀得當呢?
我正欲反駁,遠處傳來奏樂,想來宴會馬上開始。
他嘆了一聲,拂袖離開。
「晚我幾步再來,免得他人起疑。」
等他走後,我再也撐不住,失了渾身力氣,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彷彿與身周黯淡融為一體,又回到了兒時那個不起眼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