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肯吃虧,拿不到的索性砸碎。
娘拿來兩匹錦緞,張口說這一匹配姐姐,那一匹也配姐姐。
隔天,兩匹緞都燒成了灰。
姐姐哭腫雙眼,兄長拿兩根簪子哄她,依舊沒我的。
當夜,她的妝奩連同首飾全沒了。
後來,太子不過路過,隨口評我一句。
「心眼這樣窄,來日嫁了人,豈不是要把家裡鬧翻?」
我偏搶來太子妃之位,把東宮折騰得沒一日安生。
他勸我讓姐姐一回,我轉身跪到御前,說太子願意把儲位送給二皇子。
他想納妾,我便叫他不能人道的傳聞一夜傳遍京城。
我和他針鋒相對整整三年。
直到我撞見二皇子私藏兵馬,這場爭鬥才到了頭。
太子帶人趕到時,已經太遲了。
我?口已經中了一刀,再無生路。
我不肯就這樣?,拼著最後一口氣又討了一回。
「殿下總說我小氣,可我也有我的苦。」
「倘若還能重活一回,殿下肯不肯先放下成見?」
誰知我再睜眼時,竟回到了宮門前。
太子竟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改了。
「但細想來,二姑娘敢作敢當,確實不負將門家風。」
1.
聽見太子改口,顧柔嘉臉上的淚僵住了。
裴硯容貌俊朗,又是唯一的嫡子。
她原想在他面前哭一場,再遞個秋波,踩著我攀進東宮。
眼下自然笑不出來。
真讓我撞回這一天,我先想起自己前後兩輩子的舊賬。
上一世東宮被我鬧得闔家不安、雞犬不寧,二皇子舉兵時卻還是無力迴天。
四歲時,顧柔嘉發了一場高熱。
一個收了銀子的道士說,我們姐妹命格相沖,十歲以前不可見面。
爹孃便把我遠送外祖家。
寄人籬下那些年,我只能仰人鼻息,表弟還把我推下水。
我轉頭把他踹進湖裡。
冬日的湖水結著薄冰,他回去後病了半個月。
表姐背後笑我沒人要。
我夜裡往她被褥中放蛇。
他們回家告狀,我就坐到街口哭鬧撒潑,說外祖家剋扣我的飯食。
街坊圍得越多,我哭得越響,半點臉面也不給他們留。
人人知道我不肯吃虧,後來連祖父見我都繞路。
十五歲那年,顧家終於把我接回京。
人是回來了。
家裡的好東西仍沒我的份。
連院裡添一盆新花,顧柔嘉都要先挑最好看的。
我只得把顧柔嘉那份也扔掉。
姐妹兩個都得不到,才算公道。
父親為此氣得摔了茶盞。
「你生來就是給姐姐鋪路的,再這樣鬧,遲早叫婆家打?!」
我這才知道,顧柔嘉與人傳信出了事。
那窮書生趙文安穿著補丁長衫,上門便要娶她,還盯著顧家的嫁妝兩眼放光。
顧柔嘉怕去吃苦,爹孃捨不得她。
這才想起江南還有一個女兒。
他們把婚書上的人換成我,彷彿我天生就該替姐姐填坑。
趙家只圖顧家的錢,至於嫁過去的是誰,根本不在意。
我氣得整夜沒睡。
不爽不爽不爽!
同為顧家女,她錦衣玉食長大,我被扔在外面受了十年白眼。
沒有補償便罷了,如今還要我揹她的風流賬。
第二天,我穿著舊衣跪在宮門前,當眾哭喊。
「子女不該狀告父母,可他們棄我十年,又逼我替姐姐嫁人,請皇上準我滴血驗親,看看我究竟是不是顧家的親生女兒!」
爹孃聞訊氣急敗壞地跑來,父親連一隻鞋都跑丟了。
顧柔嘉更是抖得站不住。
我正暗自得意,裴硯從一群宮人中走過。
他張口便說我會把家裡鬧翻。
「如此小氣,往後嫁了人,還不得攪得夫家家無寧日?」
因為這句舉止失儀的評斷,替嫁雖然作罷,我卻被帶回家打了二十杖。
我趴在床上氣氣氣,問清他是太子,便開始盤算怎麼還回去。
兩個月後的中秋宴,我硬纏著母親帶我入宮。
她不肯,我便抓住顧柔嘉的頭髮,說總有一天替她剃個乾淨。
母親知道我心裡有恨,可她明白得太晚。
宮宴那夜,我和裴硯被人撞見躺在同一張床上。
母親兩眼一翻,當場暈了。
裴硯從藥性裡清醒,臉黑得像要吃人,我卻終於出了那口氣。
他斷言我會攪亂夫家,我索性嫁進東宮,讓他日日應驗。
旁人勸我賢惠,我便把勸得最勤的人先趕出門。
成了太子妃後,我高興便扯他的腰帶。
不高興便同他動手。
我還隔幾日辦一回花宴,非把顧柔嘉請來,當眾刺她幾句才罷休。
父親也沒落著好,我找道士說他命裡克上,害他的官職多年不得寸進。
顧柔嘉每回來哭,裴硯都會揹著我拿首飾銀錢補她。
我知道後砸了半間屋子。
「家裡害我受苦,她又讓我替嫁,我報復回去有什麼錯?」
裴硯只把我當成無理取鬧的孩子。
「顧驚鴻,你為何總這樣小氣?」
第二天,我進宮聲稱有要事告知皇上,當眾說太子願意讓位給二皇子,以顯大方。
裴硯氣喘吁吁趕來,平日的端方儀態全沒了。
「殿下怎麼又小氣了?儲位讓一讓,大家才知道你心?寬廣。」
皇上自然沒有廢他,只把他臭罵一頓,又賞我綢緞息事寧人。
裴硯說娶我倒了八輩子黴,我這般折騰,永遠得不到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