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簪留灰不負卿_第 9 章 對不起

第 9 章

“對不起，晚晚，對不起......”

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我不該騙你，我不該用那種方式趕你走。”

“我以為只要你離開京城，隱姓埋名，就能活下去。”

“我算計了一切，卻害死了你。”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每一滴眼淚都砸在我的心上。

我伸手回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我都看到了，阿深。”

“我跟著你回了侯府，我看到你吐血，我看到你留下那個木簪。”

“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我不怪你。”

我摸著他虛幻的臉頰，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可是阿深，你真傻。”

“如果你提前告訴我，哪怕是死，我也願意跟你死在一起的。”

“我們說好要相依為命一輩子的，你怎麼能隨便把我推開呢？”

他死死地抱住我，彷彿要把我揉進他的靈魂裡。

“我捨不得，晚晚，我捨不得你死。”

“你在青樓吃了那麼多苦，你還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

“我本來想，等這仗打完，如果我還能活著回去，哪怕背上抗旨的罪名，我也要去找你。”

他苦澀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四周堆積如山的屍體。

“可是我早就知道，這場仗根本贏不了。”

“大雍的皇帝，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早就放棄了這裡。”

“我們這幾萬人，不過是他們逃命路上的絆腳石。”

他牽起我的手，十指緊扣。

“不過現在好了，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了。”

邊關破了。

裴知深和那幾萬將士的命，終究沒能擋住敵軍的鐵蹄。

半個月後，大雍的都城也被攻陷。

我和阿深手牽著手，飄在京城的上空。

昔日繁華的街道如今滿目瘡痍。

到處都是驚慌失措逃命的百姓和燒殺搶掠的叛軍。

我們在逃亡的人群裡，看到了沈清漪。

她再也沒有了尚書千金的高傲。

原本精緻的臉頰上沾滿了泥汙，華麗的衣服被樹枝颳得破爛不堪。

“爹！救我！”

她跌倒在泥坑裡，絕望地衝著前面一輛馬車哭喊。

馬車裡坐著她的尚書父親。

可是那輛馬車連停都沒停，反而加快速度向前狂奔。

在生死麵前，那個高高在上的沈家，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她。

幾個叛軍獰笑著圍了上去，像拖死狗一樣揪住她的頭髮。

沈清漪發出淒厲的慘叫，拼命掙扎。

“別碰我！我是尚書千金！我是鎮北侯世子的未婚妻！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叛軍一巴掌扇在她臉上，直接打掉了她兩顆牙。

“什麼尚書千金，現在大雍都亡了，你算個什麼東西！”

她像一塊破布一樣被按在泥水裡，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那一刻，她終於體會到了我被她逼上絕路時的那種痛苦。

我和阿深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她罪有應得。”

阿深收回目光，將我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晚晚，我們走吧，離開這個骯髒的地方。”

我點了點頭，反握住他的手。

“我們去哪裡？”

阿深看著遠方，原本空洞的眼神里漸漸有了一絲光亮。

“去一個沒有算計，沒有門第，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

“下輩子，我不做世子，你也不做丫頭。”

“我們就做一對尋常夫妻。”

“我種地，你織布。”

“要是你嫌棄我窮，我就去街上擺攤賣字畫，總能養活你的。”

他衝我笑，笑容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淚終於不再是苦的。

“好，阿深。”

“下輩子，你不許再騙我，也不許再把我推開了。”

“若是你再敢亂來，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阿深停下腳步，鄭重其事地捧起我的臉。

“我發誓，生生世世，再也不放開夏鳶晚的手。”

靈魂開始變得透明，我們正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風裡。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聽見阿深在我耳邊輕聲說：

“晚晚，等我，我一定帶你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