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簪留灰不負卿_第 8 章 撤
第 8 章
撤?往哪裡撤?
背後就是關口,一旦退讓,敵軍就會長驅直入。
裴知深一把抹掉臉上的血水,眼神堅毅得可怕。
“鎮北侯府的字典裡,沒有撤退二字!”
他一把扯下殘破的披風,高高舉起手裡的長槍。
“死戰不退!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要把他們釘在這裡!”
我看著他義無反顧地衝向敵陣最密集的地方。
一支冷箭從斜刺裡射過來。
我驚恐地撲過去,想要替他擋住那支箭。
可是箭矢穿過了我的虛影,“噗嗤”一聲沒入了他的左肩。
裴知深悶哼一聲,身體在馬背上晃了晃。
他咬著牙,竟然直接用手摺斷了箭桿,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阿深,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
我飄在他身邊,崩潰地大哭。
可是他聽不見,他眼裡只有殺戮。
他是個瘋子。
他根本不是在打仗,他是在求死。
他想用最慘烈的方式結束這條命,好下去找我。
可是我寧願他活著,哪怕他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活著。
“砰!”
戰馬被敵軍的長矛刺穿,發出一聲悲鳴,重重地倒在地上。
裴知深被甩飛出去,滾落在滿是斷肢殘臂的泥濘裡。
幾個敵軍狂笑著舉起大刀,朝著他砍下來。
他沒有躲。
他甚至扔掉了手裡捲刃的長槍。
他躺在血泊裡,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我看到他伸手,隔著鎧甲,死死按住了心口那個藏著焦木簪的地方。
他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極其溫柔的笑。
“晚晚,我來找你了。”
那幾把大刀同時落下。
我發出絕望的尖叫,不顧一切地撲向他,緊緊地抱住他。
我想用我虛無的身體,替他擋下所有的疼痛。
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失去了溫度。
戰場上的風突然停了。
周圍的喊殺聲彷彿在一瞬間被抽離。
我緊緊地抱著裴知深逐漸冰冷的身體,泣不成聲。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懷裡的人變輕了。
一個半透明的影子,從那具殘破的軀殼裡緩緩坐了起來。
他穿著我們小時候在青樓裡常穿的那件灰布衫。
眉眼乾淨,像一塊溫潤的玉,一如他十五歲那年的模樣。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又抬起頭,茫然地四處張望。
“阿深。”
我顫抖著聲音喊他。
他渾身一震,猛地回過頭。
當他看到我的時候,那雙總是深不可測的眼睛裡,突然湧出了大滴大滴的眼淚。
“晚晚?”
他不敢置信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碰我,卻又觸電般地縮了回去。
“是你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看著自己透明的手指,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像個傻子。
“太好了,我真的死了,我終於能見到你了。”
他不管不顧地撲過來,一把將我擁入懷中。
兩個靈魂的擁抱,沒有溫度,只有無盡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