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許諾的兩個家,卻無人等我歸_第七章 母親被迎進了山長的會客廳
第七章
母親被迎進了山長的會客廳。
她穿著織金緞裙,腕上戴著一串南海珠。
身後跟著兩個丫鬟,還有一名穿青袍的管事。
她見到我,眼眶立刻紅了。
“阿寧,快到母親這裡來。”
我站在三步之外。
“林夫人。”
她臉上的淚意一僵。
“你叫我什麼?”
“林夫人。”
“我是你母親。”
“我知道。”
她急忙走近,想來牽我的手。
我避開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臉色漸漸難看。
“你跟母親置什麼氣?我知道這些年疏忽了你,可你到底是林家的骨肉。”
“我若不是林家的骨肉,你今日還會來嗎?”
母親一滯。
她身後的管事連忙道:
“姑娘,夫人得知你獨自來州城讀書,便立刻趕來了。你一個女孩兒,住在書院,吃苦不說,也容易被人議論。”
我看向母親。
“所以你想接我回揚州?”
“那裡才是你的家。”
“弟弟的家?”
母親臉色一白。
“你弟弟年幼,不能沒有母親。”
“我七歲時也年幼。”
她嘴唇動了動。
我繼續問:
“我不能食花生,你記得嗎?”
會客廳裡安靜下來。
母親的臉上浮出一絲茫然。
她想了很久,才道:
“你小時候身子弱,許是不能吃。”
“是哪一種花生不能吃?”
她答不上來。
“藥放在哪裡?”
她神情一僵。
“你平時不是自己收著嗎?”
“生辰是哪一日?”
她終於低下頭。
“阿寧,母親這些年事情太多,不是故意忘了。”
我輕輕笑了。
“你看,你連怎麼愛我都沒有記住。”
母親眼裡落下淚來。
“那你要母親怎樣?跪下來求你嗎?”
“我不要你求。”
“我要你在我還需要你的時候,記得我是你女兒。”
她臉色發白。
一旁的父親忽然開口:
“林氏,你現在接她回去,不是為了她。”
母親轉頭瞪他。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連她的藥被人踩碎都不知道。”
“至少我已經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又如何?她還不是被你逼到州城來。”
兩人當著我的面爭吵起來。
一個說自己有苦衷。
一個說自己被矇騙。
每一句都像是在替我說話。
可他們爭的,依舊不是我想留下什麼。
他們只是爭,誰更有資格當一個好父母。
我拍了拍桌面。
“夠了。”
兩人同時停下。
我取出書院的寄宿文書。
“我不會跟任何人回去。”
母親難以置信。
“你是我的女兒。”
“我是我自己。”
父親眼睛一紅。
“阿寧,爹不求你馬上原諒,只求你給爹一個機會。”
“機會不是我給的。”
“那是誰給的?”
“是你自己掙來的。”
我看著他。
“從今日起,每月把我的藥送到書院。送錯一次,便不用再送。”
父親連忙點頭。
“好。”
“不要站在門口等我,也不要偷偷跟著我。”
他一怔。
“我只是想看看你。”
“你看夠了,就回去。”
母親咬著唇。
“那母親呢?”
“你可以寄信。”
“你會回嗎?”
“看我有沒有空。”
這句話說完,母親像是突然老了許多。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
“這是母親給你的。”
我沒有接。
“我有自己的賞銀。”
“這是母親的一點心意。”
“那便替我捐給書院。”
母親死死攥著銀票。
最終,她還是將銀票交給了山長。
我轉身離開時,聽見父親在身後問:
“她為何會知道秦悅踩藥的事?”
我腳步沒有停。
有些人直到失去,才開始追問真相。
可真相從來不會替他們把女兒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