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許諾的兩個家,卻無人等我歸_第六章 父親被安排進了書院的偏房
第六章
父親被安排進了書院的偏房。
周嬤嬤替他請了郎中,郎中說他連趕三日路,受了風寒,又餓得厲害。
我去看他時,他正靠在床頭喝藥。
見我進來,他立刻放下藥碗。
“阿寧,過來讓爹看看。”
我站在門邊。
“你看吧。”
父親眼裡的光暗了下去。
“你瘦了。”
“書院的飯不合胃口?”
“合口。”
“那便好。”
他沉默許久,從懷裡取出一隻小木匣。
“這是你娘託人送來的。”
我沒有接。
“她為何不親自來?”
父親的手指收緊。
“她說揚州那邊有事。”
“她也說自己身子不便,不能離開弟弟。”
父親臉色變了。
“你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
我坐到窗邊,沒有看他。
“我娘讓我回揚州,說會給我宅院和丫鬟。”
“你覺得我該回去嗎?”
父親急道:
“不能回。她再嫁之後,根本沒盡過母親的責任。”
我看向他。
“那你呢?”
他一下說不出話。
我把這幾個月發生的事,一件件說給他聽。
他聽到藥瓶被踩碎時,臉色發白。
聽到我在私塾門口等了兩個時辰時,手裡的茶盞落在地上。
“你為什麼不告訴爹?”
我笑了一下。
“告訴你,然後讓你說,秦悅不是故意的?”
父親垂下頭。
“她說,她只是把藥瓶踢到牆角。”
“她說她不知道那是你的藥。”
“她說她怕我不要她。”
“可她不是不知道。”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紙。
這是書院夫子託人送來的。
上面寫著一名藥鋪夥計的證詞。
藥瓶被踩碎那天,秦悅曾去藥鋪問過。
她問的不是藥名。
而是那藥能不能救命。
父親盯著那張紙,整個人像被釘住。
“她去過藥鋪?”
“她還問過,若誤服了藥,需要多久才會發作。”
父親的臉色一點點褪去血色。
“不可能。”
“你不信?”
我從書袋裡取出第二張紙。
那是秦氏寫給秦悅的字條。
【你只管哭,別讓你許叔叔去接阿寧。她若去了州城,往後這個家便再沒有你的位置。】
父親拿紙的手開始發抖。
“這是從哪裡來的?”
“秦悅藏在繡鞋盒底下。”
“書院的人送你來的那日,爹才發現你不見了。”
他聲音沙啞。
“爹回去找你,秦悅說你只是賭氣。”
“可爹在你屋裡找到了這張字條。”
我看著他。
“所以你現在來,是因為擔心我,還是因為終於發現自己被騙了?”
父親眼圈紅了。
“都有。”
“可最開始,是因為後者,對不對?”
他沉默了。
我忽然覺得疲憊。
我等了那麼久,終於等到他發現真相。
可這份真相,並沒有讓我高興。
父親伸手想拉我。
“阿寧,跟爹回去。”
“秦氏母女已經被爹趕出去了。”
“爹把你的屋子重新收拾好了,兔子燈也掛回去了。”
我打斷他。
“燈掛回去,就能照亮我被你忘掉的那些日子嗎?”
“不是的。”
“那是什麼?”
父親張了張嘴。
一句解釋也沒有。
門外忽然傳來小童的聲音。
“許姑娘,揚州林夫人到了,說是你的母親。”
父親猛地抬頭。
我起身走出偏房。
兩個曾經說要給我家的人,終於都來了。
可我已經不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