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許諾的兩個家，卻無人等我歸_第五章 青雲書院建在州城西郊

第五章

青雲書院建在州城西郊。

我到時，天剛矇矇亮。

門房看過入學帖，便領我去了女舍。

舍監是位四十多歲的嬤嬤，姓周。她見我只帶一箇舊書袋，愣了片刻。

“你的行李呢？”

“沒有。”

“家中沒人送你？”

“沒有。”

她看了我許久，沒再追問，只替我鋪好床鋪，又從庫房取來兩床舊被褥。

“書院雖不收束脩，可飯食也不是白吃的。每旬要做半日雜役。”

“我可以多做。”

周嬤嬤笑了笑。

“倒是個懂事的。”

我將十兩銀票和剩下的碎銀分開藏好。

十兩是算學試的賞銀，不能動。

碎銀留著買藥。

安頓下來後，我便去見山長。

山長看過我的卷子，捋著鬍鬚點頭。

“你小小年紀，算學卻很紮實。往後可專心讀書，書院每月還會給你兩鬥米。”

我起身行禮。

“多謝山長。”

“你的父親可知道你已經到了？”

我抬眼。

“他知道我要來。”

至於他有沒有看見那封信，已經不重要了。

入學第三日，書院門口來了輛華貴馬車。

車上掛著揚州林家的徽記。

我正在抄書，便有小童來叫我。

“許寧，門外有人找。”

我走到門口，看見一名穿綢衣的老嬤嬤。

她對我行了個禮。

“姑娘，夫人讓老奴接你回揚州。”

“哪位夫人？”

“自然是你的生母。”

我沒有說話。

嬤嬤從袖中取出一隻檀木匣子，開啟後，裡面是兩支赤金簪。

“夫人說，只要姑娘願意回去，宅院、丫鬟、首飾，樣樣都不會少。”

“還有呢？”

嬤嬤神色微頓。

“夫人到底是你的親孃。”

我合上匣子。

“她既然知道我是她的女兒，為何不親自來？”

嬤嬤面色有些尷尬。

“夫人如今身子不便，少爺又年幼，實在離不得人。”

我忽然笑了。

“既然離不得，那便別離。”

說完，我轉身往回走。

嬤嬤追了兩步。

“姑娘，夫人說了，若你不回去，她便要請官府來問罪。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獨自住在書院，傳出去不好聽。”

我停下腳步。

“她是擔心我名聲不好聽，還是擔心揚州林家被人說苛待親女？”

嬤嬤答不上來。

我將那隻檀木匣子遞回去。

“告訴她，我不回。”

“我已經有家了。”

嬤嬤看了眼書院簡陋的院牆。

“這裡也算家？”

我望著院中正在灑掃的女學生。

“能讓我安穩讀書的地方，就是家。”

當天夜裡，我正在燈下背書，書院門房忽然來報。

州城外有個押鏢的男人，凍得昏倒在門前。

他不肯去醫館，只說要找女舍裡的許寧。

我握筆的手一頓。

趕到門口時，果然看見父親。

他身上的舊袍沾滿塵土，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封被雨水泡皺的信。

看見我，他掙扎著站起身。

“阿寧。”

我沒有走近。

“你來做什麼？”

父親嘴唇發白。

“接你回家。”

“哪個家？”

他怔住。

我看了眼他空著的手。

沒有兔子燈。

也沒有藥。

只剩一句遲到了許久的接我回家。

我往後退了一步。

“許遠山，我已經到了。”

“你不用再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