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手撕碎了她的無痛病歷_第15章

第15章

?沈知意徹底忘記陸延舟後的某天。

?清晨。

?陽光透進工作室的玻璃窗，灑在滿桌的玻璃試管與精油瓶上。

?沈知意站在調香臺前。

?她熟練地拿起滴管，憑著靈敏的嗅覺，將幾款基礎香精緩緩混合在一起。

?試管裡的液體搖晃著。

?突然。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氣味瞬間爆散開來。

?那是融合了微甜汗氣、焦糊香、舊膠片與溫熱空氣的複雜複合香氣。

?沈知意的手猛地一抖。

?手中的滴管差點摔在地上。

?她愣住了。

?大腦裡一片空白，沒有任何關於這個味道的記憶片段。

?可心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一種巨大而洶湧的悲傷毫無預兆地從胸口炸開！

?啪嗒。

?啪嗒。

?兩行滾燙的眼淚瞬間衝破眼眶，大滴大滴地砸在操作檯上。

?沈知意手忙腳亂地抬手去擦眼淚。

?可眼淚卻越流越多，根本止不住。

?“沈姐？你怎麼了？”

?年輕的助理小林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

?沈知意指著試管裡清澈的液體，聲音發顫，眼神迷茫到了極點：

?“小林......”

?“這個味道......好像很重要，但我想不起來了。”

?小林湊過來聞了聞，有些疑惑：

?“挺特殊的味道，可能是您以前的作品吧？”

?沈知意失神地搖了搖頭：

?“不是。”

?“這不是作品。”

?“這個味道讓我想哭，但我不知道為什麼。”

?那種感覺太恐怖了。

?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地哀鳴、痛哭，可大腦卻像是一座被徹底清空的荒城，找不到任何對應的面孔與名字。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劇痛。

?她拿過一個水晶瓶，將香水裝瓶。

?隨後，她拿起馬克筆，在透明瓶身上寫下了“無名”兩個字。

?她伸出手，將這瓶香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陳列架最高處。

?此刻。

?工作室隔著雨幕的玻璃門外。

?陸延舟渾身溼透地站在大雨裡。

?冷雨順著他的頭髮、臉頰不斷下滑，將他的黑襯衫徹底打溼。

?他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屋裡的對話，透過開著的一縫窗戶，清清楚楚地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他聽見她說“這個味道讓我想哭，但我不知道為什麼”。

?他看著她把那瓶香水裝瓶，貼上“無名”的標籤。

?陸延舟靜靜地看著她把香水放好。

?心臟像是被利刃切成了一片一片。

?那是他第一次對她表白時的氣味。

?也是七年前，她在那個雨天裡俏皮地對他說“把你調成香水天天聞”的諾言。

?她忘了。

?但她還是在潛意識裡，把他調成了香水。

?陸延舟站在雨裡，眼淚混合著雨水瘋狂湧出。

?他沒有敲門，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歇斯底里地衝進去求她看他一眼。

?他不再求她記得了。

?因為他終於明白，她記得的方式是極致的痛苦。

?他寧願她徹底忘記，也不願她再為他痛上一分一秒。

?他學會了不打擾。

?她站在架子前，看著那瓶“無名”。

?她伸手摸了一下瓶身，有些失神地輕聲嘟囔：

?“這個味道，好像有人答應過我要記很久。”

?她愣了兩秒，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大概是記錯了吧。”

?說完。

?她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了客套而禮貌的微笑，大步走向了剛好推門進來的客人。

?門外。

?陸延舟站在雨裡，渾身溼透。

?他顫抖著摸出手機。

?用凍得發紫的指尖，在螢幕上一字一字地敲下一條簡訊：

?【你調的那款香，叫‘知意’。】

?點擊發送。

?下一秒。

?螢幕中央彈出一行刺眼的系統提示：

?【傳送失敗，目標號碼不存在。】

?她換了號碼。

?徹底將他隔絕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陸延舟看著那個紅色的感嘆號。

?他笑了。

?笑得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走進雨裡。

?他走了幾步。

?又忍不住停下腳，回頭看了一眼工作室裡溫暖明亮的燈光。

?燈光下，沈知意正在耐心地為客人介紹香水，笑容明媚，眼神里再也沒有了過往的沉重與折磨。

?陸延舟收回視線。

?他終於徹底轉身，融入了漫長而冰冷的雨幕之中。

?他終於成了她記憶裡，一款再也無人認領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