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手撕碎了她的無痛病歷_第12章
第12章
?時間倒回三年前。
?沈知意從地下室的小床上醒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高高的地窗落下來,映出一片飛舞的塵埃。
?她坐起來,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很奇怪。
?胸口那個折磨了她整整三年、像隨時會炸開一樣的劇痛,徹底消失了。
?她試著在腦海裡去勾勒陸延舟的臉。
?去回憶他那些背叛的細節。
?去重溫他在大雪天裡把她一個人丟下的冷漠。
?可是,原本像刀子一樣鋒利的恨意,此刻卻像握在手裡的細沙,悄無聲息地全部流走了。
?不痛了。
?一點都不痛了。
?沈知意掀開被子,走到桌前。
?她從小抽屜裡掏出那本鎖著的黑色日記本。
?翻到最後一頁。
?那上面寫著她昨天留下的四個大字:【我不恨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塊地方空落落的。
?就像身體裡的某器官被硬生生摘除。
?沒有流血,沒有劇痛,只有一種可怕的空茫。
?沈知意突然捂住臉,眼淚順著指縫大滴大滴地砸在紙上。
?她哭了。
?但她哭的不是被傷害,也不是失去愛。
?她哭的是——自己居然真的不再感到痛了。
?那種曾經支撐著她與命運、與病症頑強對抗的最後一點情緒,徹底死掉了。
?沈知意擦乾眼淚。
?她伸手拉開抽屜,翻出那張快要過期的小卡片。
?她按下了一串早已刻進骨髓的手機號碼。
?嘟——嘟——嘟——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迅速接起。
?聽筒裡傳來陸延舟急促而帶著沙啞的呼吸聲:
?“知意?!是你嗎?知意!”
?沈知意拿著手機,語氣平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談論天氣:
?“陸延舟。”
?“我不恨你了。”
?電話那頭的陸延舟猛地抽了一口氣。
?狂喜瞬間將他淹沒。
?他以為自己的堅持終於有了回報,以為她的心軟了。
?“知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陸延舟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帶著失而復得的哽咽:
?“你在哪裡?我去找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發誓我以後一定只對你一個人好!”
?沈知意聽著他在電話那頭信誓旦旦的保證。
?她的嘴角泛起一抹殘忍而絕望的弧度。
?“不。”
?她輕聲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恨你了,是因為......我也不再愛你了。”
?話音落下。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陸延舟所有的狂喜與衝動,在這一瞬間被凍結。
?“你......你在說什麼?”
?陸延舟的聲音發抖,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恐:
?“知意,你在騙我對不對?你怎麼可能不愛我了?”
?“你為我學調香,你把我所有的喜好都記在心裡,你怎麼可能說不愛就不愛了?!”
?聽筒裡傳來了陸延舟壓抑的哭聲。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得如此絕望。
?然而沈知意的能力讓她能夠跨越電話訊號,清晰地“聞”到他此刻爆發出來的氣味。
?那是複雜的情緒混合體。
?有被拒絕的不甘心。
?有錯失至寶的愧疚。
?甚至......還有一縷潛藏在最深處、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鬆了一口氣的解脫。
?沈知意平靜地對著話筒開口:
?“陸延舟,你現在哭,是因為你不甘心。”
?“是因為你習慣了有一個人無條件地愛你、等你。”
?“你不是因為愛我而哭。”
?“你甚至覺得解脫,因為你終於不用再在我面前裝作一個深情的男朋友了。”
?陸延舟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
?像是一個隱藏在黑暗裡的秘密被當場拆穿,徹底失去了所有辯駁的底氣。
?“你從來不知道。”
?沈知意看著窗外的光斑,眼角滑下一滴清淚:
?“我一直都聞得到你的不愛。”
?“我只是以前太傻,甘願裝作不知道而已。”
?陸延舟徹底崩潰了,大聲喊道:
?“知意!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沈知意沒有再給他任何機會。
?她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
?沈知意第一次覺得,她的這個超常嗅覺是上天給她的詛咒,但也是最徹底的解脫。
?她摳出手機卡。
?指尖用力。
?啪嗒一聲。
?塑膠卡片被她生生掰成了兩半。
?她順手將廢卡扔進了垃圾桶。
?隨後,沈知意走到調香臺前。
?那裡擺著一瓶陸延舟以前留下的舊香水。
?她拿起來,拔開蓋子,湊到鼻尖輕輕聞了一下。
?沒有鐵鏽味。
?沒有舊紙張的甜味。
?沒有酸牛奶味。
?什麼味道都沒有了。
?在她眼裡,這瓶曾代表著她所有青春與愛的液體,退化成了一瓶普通至極的水。
?沈知意走到洗手池邊。
?她傾斜瓶身。
?將清澈的香水液體全部倒進了下水道里。
?咕嚕嚕。
?液體伴隨著流水被徹底沖走。
?“再見。”
?“陸延舟。”
?沈知意輕聲告別。
?她轉身拖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拉開地下室的大門,大步走了出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乘車離開後的第十分鐘。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刺耳地停在了地下室門口。
?陸延舟捧著一束鮮豔的紅玫瑰,從車上衝了下來。
?他的另一隻手裡,緊緊捏著一個紅色的錦盒。
?錦盒裡裝著一枚璀璨的鑽戒。
?那是他連夜跑遍全城買來的求婚戒指。
?他撞開地下室那扇虛掩的大門。
?“知意!我來求婚了!你嫁給我好不好?!”
?他大聲呼喊。
?然而。
?回應他的只有滿屋的空曠與死寂。
?房間裡所有的東西都被清空了。
?桌上沒有香水瓶,地上沒有日記本,連空氣裡那股屬於她的淡淡草木香都被風吹得一乾二淨。
?陸延舟站在空蕩蕩的房間中央。
?手裡的玫瑰花散落一地。
?他重重地跪在泥地上,捧著那枚永遠送不出去的戒指,像個無家可歸的瘋子一樣失聲痛哭。
?他第一次知道。
?他連跪在她面前乞求原諒的機會,都徹底沒有了。
?就在這時。
?地上的廢紙堆裡,有一張被燒了一半的黑色紙頁微微露了出來。
?上面隱約寫著行字:
?【想知道沈知意愛意的秘密?來老街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