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手撕碎了她的無痛病歷_第10章
第10章
?時間倒回三年前。
?深夜的破舊工坊裡。
?沈知意將二十多個精緻的水晶香水瓶，一整齊地擺放在長木桌上。
?牆上的老式掛鐘發出刺耳的嘀嗒聲。
?陸延舟推門走進來。
?他神色疲憊，身上還殘留著深夜工作的冷意。
?“知意，這麼晚叫我來這裡幹什麼？”
?沈知意坐在桌子對面，面容慘白，雙眼卻燒著孤注一擲的狂熱。
?她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些清澈的香水瓶。
?“陸延舟。”
?“這些是我這七年來，記錄下的所有關於你的氣味。”
?“第一瓶，是我們初遇時，你身上帶著的雨水和舊膠片味。”
?“第二瓶，是你第一次牽我的手時，掌心冒出的微甜汗氣。”
?“第七瓶，是你第一次下廚給我做飯，燒焦了煎蛋時的焦糊香。”
?“第十二瓶，是你第一次對我說‘我愛你’時，空氣裡的溫熱味道。”
?沈知意慢慢站起身，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這是我給你最後的解藥，也是我給我自己最後的尊嚴。”
?“這些瓶子裡，裝滿了你曾經給過我的所有好。”
?“只要你向前走一步。”
?“你只要開啟其中哪怕一瓶香水，聞一下，然後看著我的眼睛說一句‘我記得’。”
?“我就撕掉機票，開啟行李箱，一輩子留在你身邊。”
?“我再也不跟你鬧，再也不提分手。”
?陸延舟站在桌子另一端。
?他低頭看著那一排閃爍著光芒的水晶瓶。
?他的眼神極其複雜。
?裡面有震驚，有糾結，有不知所措，更有沉重無比的壓抑。
?沈知意站在那裡，屏住呼吸看著他。
?她伸手拔開了第一瓶香水的木塞。
?初遇時的雨水與膠片氣味飄散開來。
?屬於“情感記憶保鮮症”的殘忍副作用再次轟然發作！
?那份被氣味喚醒的最初悸動與熾熱，像利刃一樣瘋狂割裂著她的中樞神經。
?沈知意嬌軀劇烈抽搐。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嘔——
?她扶著桌沿，猛地吐出一口酸水。
?因為長期的情緒折磨，她的胃早就空了，吐出來的全是苦澀的膽汁。
?她一邊大口吐著，眼淚一邊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
?可她的嘴角卻在笑。
?一邊痛苦地劇烈嘔吐，一邊哭著微笑。
?那模樣悽慘得宛如地獄裡走出來的瘋子。
?“延舟......開啟它......求你開啟一瓶......”
?沈知意沙啞地哀求。
?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小時過去了。
?三小時過去了。
?整整一個漫長而窒息的黑夜過去。
?陸延舟始終站在距離桌子兩步遠的地方。
?他像一尊冰冷的石雕。
?他的雙手深深插在口袋裡。
?直到窗外劃過第一縷刺眼的晨光，他依然一動不動。
?那一排二十多個水晶瓶，他連碰都沒有碰一下。
?連一瓶，都沒有開啟。
?沈知意看著天邊亮起的白光。
?她的笑容在這一刻徹底凝固、死去。
?她終於懂了。
?她的病症可以幫她精準地復刻出過去所有的情緒與甜美。
?卻唯獨復刻不出這個男人的回應。
?她的能力只能儲存“她感受到的”，卻永遠創造不出“他願意給的”。
?沈知意站直了身子。
?眼裡的愛意與執念，在這一瞬間化為了徹底的灰燼。
?“陸延舟。”
?她輕聲開口。
?下一秒。
?沈知意突然暴起！
?她瘋狂地揮舞手臂，將桌上那一排二十多個水晶香水瓶，全部狠狠掃落到了地上！
?啪！啪！啪！
?昂貴的水晶瓶砸在硬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濃郁到令人窒息的複合香氣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
?那是他們過去七年所有的愛意、甜蜜、承諾與溫存。
?在這一刻，化作了刺鼻難聞的化工廢氣。
?飛濺的玻璃碎片劃破了沈知意的腳踝和手掌。
?鮮紅的血液順著肌膚滴答落下。
?可沈知意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心裡的劇痛早就蓋過了肉體上的千萬倍懲罰。
?她踩著滿地的玻璃碎片，一步步走到陸延舟面前。
?看著眼前這個毫髮無損卻冷酷至極的男人。
?沈知意湊到他耳邊，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吐出五個字：
?“陸延舟，你殺了我。”
?說完。
?沈知意轉過身，拖著流血的雙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工坊。
?陸延舟站在原地。
?他沒有抬手攔她。
?甚至沒有出聲叫她的名字。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陸延舟才像被抽乾了脊樑骨一樣，緩緩蹲下身去。
?他的手掌顫抖著，在滿地的血跡與玻璃渣中，撿起了一塊拇指大小的香水瓶碎片。
?碎片上還掛著一滴未乾透的液體。
?陸延舟失神地將碎片湊到鼻尖，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九八七年舊膠片的特別酸味。
?剎那間。
?眼前彷彿時光倒流。
?七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沈知意坐在窗邊，俏皮地眨著眼睛對他說：“陸延舟，你身上有雨水和鐵鏽味。”
?那個滿眼都是他、愛他勝過愛生命的女孩，再次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陸延舟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碎！
?眼淚嘩啦一聲湧出眼眶。
?他猛地掏出手機，瘋狂撥打沈知意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是空號......】
?她把他拉黑了。
?陸延舟發瘋一樣地在簡訊介面輸入：
?【知意！我聞到了！我真的聞到了！求求你回來！】
?指尖點擊發送。
?下一秒，螢幕彈出一道刺眼的紅圈：
?【訊息傳送失敗，您已被對方拒收。】
?陸延舟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滿地的刺骨玻璃碎片裡。
?碎片扎進膝蓋，鮮血直流。
?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他徹底失去她了。
?但他依然不知道。
?就在剛才離開的那一刻，沈知意已經在她的內心深處，為他辦完了一場永不復生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