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讓我喊她女兒“姐姐”_第2章
第2章
?外婆那聲破敗的喊叫,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死水裡。
姨媽蘇秀蘭慌了。
她衝上去捂住外婆的嘴。
“媽!您又發瘋了!”
“什麼小囡!這就是蘇家的拖油瓶!”
舅舅沈明遠也臉色陰沉。
他一揮手。
“劉媽!把老太太推回房去!”
“把這丫頭給我趕到後廚去!”
“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幾個傭人圍上來。
粗暴地推搡著我。
我沒有掙扎。
我被一路推進了潮溼陰暗的後廚。
前廳傳來了歡聲笑語。
賓客們紛紛落座。
蘇婉開始在堂前獻香。
“這是我親自為外婆調變的祝壽香。”
蘇婉的聲音嬌滴滴的。
穿透長廊傳到後廚。
“祝外婆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前廳爆發出一陣陣誇讚聲。
“不愧是沈家傳人啊!”
“這香味真是獨樹一幟!”
“秀蘭啊,你生了個好女兒!”
姨媽得意的大笑聲響徹老宅。
我蹲在後廚的地上。
水龍頭嘩嘩流著水。
眼前是堆積如山的大碗小碟。
冰冷的水沖刷著我發紅的手指。
我低著頭,繼續洗碗。
劉媽蹲在一旁摘菜。
她臉色蒼白。
額頭上滿是冷汗。
突然,劉媽身子一晃。
直挺挺地往地上栽去。
我眼疾手快。
一把扶住了她。
“劉媽,你怎麼了?”
劉媽虛弱地喘著氣。
“頭暈......老毛病了。”
“廚房裡煙火氣太重,胸口悶得慌。”
後廚裡除了髒水味,就是剩菜剩飯的腥臭味。
我環顧四周。
灶臺上只有一些廢棄的香料殘渣。
還有幾棵剝掉的陳皮,半塊乾枯的生薑,以及一小撮花椒。
我扶劉媽坐在破木椅上。
伸手抓過那些廢料。
熟練地用碾子搗碎。
廚房的廢棄小煤爐裡還有一絲餘火。
我將搗碎的香粉丟進鐵皮罐裡。
架在爐子上。
不過片刻。
一縷微弱的煙霧飄散開來。
那不是什麼昂貴的名香。
卻帶著一股清冽辛辣的穿透力。
瞬間驅散了後廚所有的黴味。
劉媽猛地吸了一口氣。
混沌的眼神突然呆住了。
她死死盯著那個小鐵皮罐。
眼眶瞬間通紅。
眼淚唰地掉了下來。
“這是......這是醒神香。”
劉媽抖著手拉住我。
“這是二小姐當年最喜歡的味兒!”
“每當老太太頭疼,二小姐就用廚房的剩料調這個!”
二小姐,就是我的母親,沈碧雲。
我鼻尖發酸。
眼眶乾澀得厲害。
五歲那年。
外婆也是這樣。
在陽光正好的下午。
偷偷把我拉進香室。
她抓著我的小手。
一點點教我辨別千種香料。
“知意啊,你是天生的香骨。”
外婆摸著我的頭。
“比你媽當年還要聰明。”
可那幕被姨媽看到了。
姨媽發了瘋一樣衝進來。
推倒了香爐。
搶走了我手裡的香丸。
那天晚上。
我被罰跪在祠堂整整一夜。
姨媽拿著竹條抽我。
“你是個什麼東西?”
“也配學沈家的香?”
“沈家的香,只有婉婉能學!”
從那以後。
我再也沒有摸過香爐。
我以為我早忘了。
可當這股香味升起的時候。
那些被強行壓下的屈辱和痛苦。
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
“你在幹什麼?”
一道冷不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猛地回頭。
顧淮不知何時站在了後廚門口。
他一身深色唐裝。
與這骯髒潮溼的廚房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我身上。
一步步走過來。
劉媽嚇得連忙起身,躲到了一旁。
顧淮走到我跟前。
目光落在我懸在半空的手上。
因為洗碗,我的袖子挽到了肘部。
右手背上。
赫然有一塊梅花形狀的暗紅色疤痕。
在煙氣的燻蒸下。
那塊疤痕竟然隱隱泛著幽紅的光澤。
顧淮瞳孔劇烈收縮。
他猛地伸手。
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氣極大。
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香疤!”
顧淮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沈家香譜認主的印記!”
“只有真正擁有沈家血脈、且天賦絕頂的人,在第一次開爐調香時才會留下!”
他死死盯著我。
眼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十歲那年,我落水高燒不退。”
“是一個小女孩用一顆香丸保住了我的命。”
“蘇婉說那是她給我的。”
“可她手背上根本沒有這個疤!”
顧淮握著我的手越來越緊。
“你才是小時候給我香丸的人,對嗎?”
手腕被他抓得生疼。
我正要抽回手。
後廚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顧淮哥!”
蘇婉提著裙襬跑了進來。
看到顧淮拉著我的手。
她的臉瞬間扭曲了。
“你在幹什麼?這個賤人身上髒死了!”
蘇婉衝過來想推開我。
顧淮卻先一步鬆開了手。
他極其冷淡地抽回手。
甚至拿出身旁的手絹。
擦了擦剛剛碰到過蘇婉裙襬的位置。
顧淮眼神冰冷。
再也沒有看蘇婉一眼。
後廚門外。
幾個跟過來的親戚正探頭探腦。
看到這一幕。
親戚們開始竊竊私語。
“顧少怎麼對婉婉這麼冷淡?”
“剛才顧少說什麼香疤?蘇婉手上好像真的沒有啊。”
“對啊,蘇婉平時總是穿著長袖,從來不露手背。”
蘇婉聽到了議論。
她的臉色由白轉青。
慌亂地把袖子往下扯。
死死遮住了自己的手背。
顧淮轉過身。
微微低頭。
靠近我的耳畔。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極低地問了一句:
“你才是沈知意,對嗎?”
站在門外的蘇婉聽得清清楚楚。
她雙眼放空。
臉色剎那間煞白如紙。
連高跟鞋扭了一下都顧不上。
轉身發瘋一樣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