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為宮奴不奉君_第 8 章 周衍的手僵在半空

第 8 章

周衍的手僵在半空。

那雙向來銳利的眼眸裡，光芒一點點熄滅。

碎成了滿地的齏粉。

“一文不值......”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

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帶著某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淒厲。

“好一個一文不值。”

他猛地站起身。

因為動作太猛，牽扯到背上的傷，他踉蹌了一下。

差點摔倒。

他死死地盯著我那身紅色的嫁衣。

眼底的絕望逐漸轉變為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可是晚晚。”

他壓低了聲音，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我若是死活都不肯放手呢？”

我看著他因執念而扭曲的臉龐，只覺得悲哀。

“你攔不住我的。”

我轉身，不再理會他。

走向新帝的席位，盈盈一拜。

“陛下，吉時已到，臣妹該啟程了。”

新帝滿意地點點頭。

“朕親自送你出宮。”

宮門外。

浩浩蕩蕩的和親隊伍已經整裝待發。

我踩著內侍的背，登上了那輛華麗而冰冷的馬車。

車簾放下的瞬間。

我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

接著是兵器相交的刺耳聲響。

“周衍！你要造反嗎！”

禁軍統領的怒喝聲穿透車簾。

我微微掀開簾子的一角。

宮門外，周衍一身黑色飛魚服。

單槍匹馬地攔在了送親隊伍的正前方。

他手裡提著那把殺人無數的繡春刀。

刀尖斜指著地面。

鮮血正順著刀槽一滴滴往下落。

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周圍倒下了十幾個禁軍。

但他自己也受了重傷，肩膀處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讓開。”

他聲音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死志。

“今日誰敢帶她出城，我就殺誰。”

新帝的車駕在後面停了下來。

他看著被鮮血染紅的宮門，冷笑一聲。

“周衍，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禁軍聽令，就地格殺，死活不論！”

成百上千的禁軍如潮水般向周衍湧去。

他揮舞著繡春刀，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

每一次揮刀，都會帶起一片血雨。

但他畢竟只有一個人。

很快，他的身上就添了無數道傷口。

飛魚服被砍得破破爛爛。

他單膝跪在地上，用刀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透過重重人群，他死死地盯著我的馬車。

“晚晚......”

他的聲音已經被喊殺聲淹沒。

但我還是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在叫我。

我放下車簾，閉上了眼睛。

前世，你把我困在那座四進的宅院裡。

讓我像只被折斷翅膀的雀鳥，慢慢腐爛。

這一世，你就在這漫天血雨裡，為了你那可笑的執念去死吧。

“公主。”

陪嫁的嬤嬤聲音發抖。

“周掌印快不行了。”

我不為所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繼續走。”

我冷冷地下達命令。

“碾過去。”

馬車開始緩緩向前。

車輪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外面的廝殺聲漸漸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禁軍統領的一聲大喊。

“擒住逆賊了！”

車輦微微一頓。

我沒有去掀簾子，但我能感覺到，馬車就停在周衍的旁邊。

“晚晚......”

一隻帶血的手猛地扒住了車窗邊緣。

在明黃色的錦緞上留下五個刺目的血指印。

周衍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透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你出來......你出來看我一眼。”

他扒著窗沿，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慘白。

指甲甚至都翻卷了過來。

“我把權勢都丟了。”

“我把命也給你了。”

“你為什麼還是不肯原諒我？”

我看著那隻血淋淋的手。

心裡生不出一絲波瀾，只覺得無比厭煩。

我撩起車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被兩個禁軍死死按在地上。

渾身是血，慘不忍睹。

那張不可一世的臉，如今沾滿了泥濘和血汙。

看著我，他甚至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終於肯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