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為宮奴不奉君_第 1 章 亡國那日
第 1 章
亡國那日,滿朝文武爭相踩踏我父皇的頭顱。
唯有司禮監掌印周衍,親手替我攏好披風:
“殿下別怕,臣傾慕殿下已久,往後臣來護你。”
我信了。
跟他回了那座四進的宅院,做了他金屋藏嬌的雀鳥。
可不過半月,他便領了個戲班花旦進門,當著我的面拜堂成親。
洞房花燭夜,他讓我端著喜茶跪在門檻外候著。
花旦掀簾看了我一眼,捂嘴笑道:
“這就是那位亡國的金枝玉葉?瞧著倒像個粗使丫頭。”
周衍沒有替我說一個字。
入冬後,他撤了偏院所有的炭火和棉被。
我燒到神志不清那晚,他終於來了。
卻只是蹲在床沿掐著我下巴問:
“我待你不好嗎?是不是因為嫌我是閹人,所以寧死也不肯對我笑一笑?”
我閉眼前想,明明是你娶了別人,餓我凍我辱我。
倒問我為何不笑。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城破那夜,周衍披著月色向我伸出手。
這一次我沒有接。
我後退一步,跪向新帝的儀仗:
“罪臣之女,自請入宮為奴,不敢勞大人費心。”
......
“自請入宮為奴?”
周衍站在滿地狼藉的大殿外。
月色將他的緋色蟒袍照得發暗。
他懸在半空的手頓了很久,才慢慢收回袖中。
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眼眸裡,泛起一絲冷意。
“公主這又是鬧的哪一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這滿朝文武,誰不知我周衍護著你。”
“你寧可去掖庭倒夜香,也不肯跟我走?”
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額頭貼著手背,姿態放得極低。
“罪女不敢高攀千歲大人。”
周衍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死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上前一步,玄色的皂靴停在我視線邊緣。
“不敢高攀?”
“臣倒是覺得,殿下是嫌臣是個閹人,髒了您的眼。”
前世他也說過同樣的話。
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夜。
他也是這樣掐著我的下巴,問我是不是嫌棄他。
這一世,我連辯解的力氣都省了。
“大人多慮了。”
“罪女只是,已經許了人家。”
周衍的皂靴猛地頓住。
周遭的空氣彷彿瞬間凝結。
良久,他忽然彎下腰,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下頜骨。
被迫仰起頭,我撞進他那雙陰鷙的眸子裡。
“許了人家?”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國都破了,你父皇的頭顱還在那掛著。”
“你跟我說,你許了人家?”
他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蘇晚,撒謊也要有個限度。”
“為了拒我,你連這種荒唐的藉口都編得出來?”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沒有掙扎。
“破城前夜,父皇已將我指婚。”
“雖未行大禮,但我已是他人婦。”
“好女不侍二夫,求大人成全。”
周衍盯著我看了很久。
他的眼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被極力壓抑的慌亂。
但他很快將這一切掩飾過去,換上了一副譏諷的神情。
“好一個好女不侍二夫。”
他鬆開手。
抽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彷彿碰了什麼極髒的東西。
“既然你這麼想去掖庭守節,那臣便成全你。”
他轉身向外走去。
緋色的披風在夜風中劃過一道冷厲的弧度。
路過新帝的內侍時,他腳步微頓。
“把她送去掖庭。”
“告訴那裡的管事,好好‘照顧’這位前朝的公主。”
內侍誠惶誠恐地應下。
周衍連頭都沒回。
我知道,他是在等我服軟。
他覺得只要讓我在掖庭吃盡苦頭,我就會哭著去求他。
前世,我也曾天真地以為他會護我。
換來的是什麼?
是他在大雪天撤走我偏院所有的炭火。
是他看著那個戲子將滾燙的茶水潑在我的手上,無動於衷。
掖庭的路很長。
很黑。
管事嬤嬤打量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晦氣的東西。
“周掌印吩咐了,讓你去洗恭桶。”
“這細皮嫩肉的,也不知道能撐幾天。”
我接過粗糙的抹布和木桶。
什麼也沒說。
轉身走進了散發著惡臭的後院。
夜半時分。
掖庭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
一個提著宮燈的身影停在我的身後。
“洗得可還習慣?”
是周衍。
他換了一身常服,手裡把玩著兩枚核桃。
“若是現在開口,臣帶你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