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後,探花郎抄書九月還我讀書銀_第10章 望江樓靠窗的位置

和離後,探花郎抄書九月還我讀書銀發布時間:2026-09-20作者:無相之戲

第10章

望江樓靠窗的位置,

能望見錢塘江浩渺的江面。

初夏的江風捲著水汽撲面而來,

吹散了茶案上浮動的白霧。

兩盞最尋常不過的龍井清茶,

茶湯澄澈,泛著淡淡的青綠。

陸修遠已換上了一襲素色布袍,

身側放著一隻半舊的行囊。

沒有官轎,沒有扈從,

甚至沒有以往文人隨身佩戴的香囊與佩玉。

“這江水,我十年前進京時也見過。”

陸修遠端起粗陶茶盞,

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那時我站在船頭,

滿心想的都是如何一朝登科、光耀門楣。”

“後來進了翰林,

見慣了朱門繡戶的奢靡,

便漸漸忘了自己當年不過是個寒窗苦讀的窮儒。”

我靜靜看著窗外翻滾的江潮,

並未打斷他。

“崔婉清誇我才情高絕,

說世間唯有她懂我的抱負。”

陸修遠放下茶盞,

目光落在那隻粗陶杯的裂紋上。

“其實我心裡清楚,

她是尚書千金,

我骨子裡自卑,

貪戀的是能借崔家的門楣一步登天。”

“我厭惡商賈的銅臭,

卻心安理得地享用你賺來的每一文銀錢。”

“錦娘,是我親手毀了十年的日子。”

茶樓下的長街上傳來小販清脆的吆喝聲。

煙火人間,熙熙攘攘。

我收回視線,看著對面的男人。

他的眼角多了一道細細的疤痕,

是染坊救火時被火星燙傷的印記。

沒有了當初的高高在上,

也沒有了雨夜叩門時的猙獰怨懟。

“陸修遠。”

我輕聲開口,

指尖觸碰到袖中那枚微涼的青玉扣。

“十年裡,我並非毫無過錯。”

“我以為只要傾盡家財為你鋪路,

只要將蘇宅上下打理妥帖,

便能換來一生白頭。”

“我習慣了替你遮風擋雨,

卻忘了人心的貪慾在權勢面前,

從來都經不起試煉。”

陸修遠神色微怔,

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沒有錯,

錯的是我把你的付出當成了理所當然。”

小二提著銅壺上前添了滾水,

茶香再度四溢開來。

陸修遠從袖中取出一柄摺扇,

輕輕擱在桌案中央。

“邊州苦寒,這一去,

短則三年,長則數載。”

“朝廷發下的差旅盤纏,

我已換成了邊州的商稅戶籍圖。”

“若雲錦坊將來有意將蜀錦運往西北邊貿,

此物或許能助你少走些彎路。”

我看著那捲摺扇,

沒有拒絕,伸手將它收入袖中。

這不再是夫婿給髮妻的饋贈,

更不是贖罪的施捨。

而是兩個在這場背叛與試煉中各自蛻變的人,

給予彼此最清醒的體面。

“去邊州的路不好走,

多帶些防身的凍瘡膏。”

我將茶盞輕輕往前推了半寸。

陸修遠眼圈驀地一紅,

仰頭將盞中的冷茶一飲而盡。

他站起身,後退兩步,

端端正正地朝我躬身長揖到底。

不是夫妻之禮,亦非主僕之別,

而是行路之人辭別同行的鄭重告辭。

“蘇掌印,珍重。”

“陸大人,一路順風。”

他背上行囊,邁步走下木梯。

樓下的腳步聲沉穩而篤定,

漸漸隱沒在錢塘江畔的人潮之中。

我推開窗扇,

陽光穿透薄霧灑在江面上,

泛起萬千點璀璨的碎金。

我從懷中取出那個放著青玉扣的紅木錦盒,

扣上銅鎖,

輕輕壓在了袖袋的最深處。

十年恩怨已隨江水東去。

往後的路,

天高海闊,各自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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