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國慶回鄉賣房我才發現,外婆留給我的小院裡已經住滿了妹妹妹夫兩家人。
媽媽替他們鋪著床:
“你妹妹添了二胎,這院子空著也是空著。”
我攥緊購房資料:“賣房的錢,我要拿去付首付。”
“你帶一個女兒,租房不也夠住?”
女兒低下頭,把翻了無數遍的牆紙樣冊合上。
她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說要給自己的房間貼小花。
我也曾這樣盼過。
小時候,媽媽說妹妹睡覺輕,把臥室留給她,讓我睡客廳。
後來我攢夠首付,媽媽又借走那筆錢,給妹妹置辦嫁妝。
她每次都說:“你是姐姐,讓讓她。”
那筆錢,至今沒還。
只有外婆臨終時,把小院鑰匙塞進我掌心:
“這回,給自己留個窩。”
如今,外婆的照片被妹妹收進紙箱,牆上換成了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女兒蹲下來替照片擦灰,問我:
“媽媽,我們是不是隻能一直租房?”
我從紙箱裡抱出外婆的照片,聯絡律師騰房。
媽媽急了:“你非要讓妹妹沒地方住?”
我牽住女兒的手。
“我可以沒有自己的房間,我女兒不行。”
......
“姐,你別逼媽了。”
林秋從主臥走出來。
她懷裡抱著剛滿月的二胎,身上穿著外婆生前最喜歡的那件真絲睡衣。
肚子上還沒褪去的贅肉把衣襬撐得變形。
“這房子雖然是外婆留給你的,可外婆走的時候,一直惦記著我肚子裡的男孩。”
林秋慢吞吞地坐在沙發上。
她低頭逗弄著懷裡的嬰兒,連眼皮都沒抬。
“外婆要是知道你為了一個破院子,要把她唯一的曾孫趕流落街頭,她在地下都閉不上眼。”
我把外婆的照片小心翼翼地裝進帆布袋裡。
照片邊緣的玻璃相框被磕碎了一角。
那是林秋大兒子昨天在院子裡玩滑板時撞壞的。
“外婆臨終前立了公證遺囑,房子是我的個人財產。”我看著她。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媽媽走過來,一把按住我的手腕,“遺囑是遺囑,親情是親情。你妹妹剛生完孩子,身體虛,這院子風水好,正好適合養身子。”
她手指上的金戒指硌得我生疼。
那是我工作第一年,用全部年終獎給她買的。
後來她轉手就送給了林秋做訂婚禮物。
“她養身子,所以霸佔我的房子?”我一點點掰開媽媽的手指。
“什麼叫霸佔?”
妹夫劉剛從院子裡走進來,嘴裡叼著一根菸。
他隨手把菸灰彈在外婆種的那盆蘭花上。
“姐,你這話就不中聽了。咱們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這院子空著也是落灰,我們搬進來,那是替你守著老宅。”
劉剛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再說了,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帶著個賠錢貨,以後遲早還要嫁人。這房子留在你手裡,早晚便宜了外人。”
小初瑟縮了一下,躲到我身後。
她的小手死死攥著我的衣角。
我上前一步,直接把劉剛嘴裡的煙抽出來,摁滅在桌面的茶杯裡。
刺啦一聲。
青煙冒起。
劉剛愣住了,猛地站起來。
“你發什麼神經?”
“帶著你的煙,從我外婆的院子裡滾出去。”我指著大門。
媽媽衝上來,用力推了我的肩膀。
“林夏柒,你要造反是不是?你長本事了,敢跟自家人動手?”
我後退半步,穩住身形,把小初護在身後。
“這是我的房子。”
“那是我媽的房子!”媽媽的聲音尖銳刺耳,“我是她親女兒,這房子理應有我的一半。我同意讓你妹妹住,你管得著嗎?”
“張女士。”我冷冷地看著她,“需要我給你普法嗎?公證遺囑優於法定繼承。你如果對遺囑有異議,可以去法院起訴我。”
媽媽愣了幾秒,隨即眼眶紅了。
她猛地拍著大腿,開始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我造了什麼孽啊,生出你這麼個冷血動物。你從小就不如你妹妹懂事,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不肯給她。”
她指著我的鼻子。
“你當年買房缺那十幾萬,不也是我出的力嗎?現在你妹妹有難處,你幫一把怎麼了?”
我攥緊了手提袋的帶子。
“你出的力?那是我攢了五年的首付。”
“那是你心甘情願借給你妹妹當嫁妝的!”媽媽提高音量打斷我,“你是姐姐,讓著妹妹不是天經地義嗎?這筆錢我們又沒說不還。”
“那現在還。”我伸出手。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林秋抱著孩子,翻了個白眼。
“姐,你鑽錢眼裡了吧。我們剛買了一輛新車,哪有閒錢給你。再說了,你現在租的那個單間不是挺好嗎?小初這麼小,要什麼獨立房間。”
小初低著頭,眼淚砸在水泥地上。
“林秋。”我看著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一週之內,帶著你的東西從這裡搬出去。否則,我讓法警來幫你們搬。”
我牽起小初的手,往門外走。
劉剛在背後發出一聲嗤笑。
“行啊,你去告。我看哪個法官敢管我們家的家務事。這門鎖我已經換了,有本事你砸門進來看。”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好。”
我拉著小初,走出了院子。
身後的防盜門被重重摔上。
秋天的風有點冷。
小初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我。
“媽媽,我們是不是沒家了?”
我蹲下來,替她擦掉眼角的淚。
“有媽媽在的地方就是家。那個院子,媽媽一定會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