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星光里,姐姐們哭紅了眼_第18章 18火焰從角落燃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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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從角落燃起時,蔓延的速度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快。
橘紅色的火舌沿著地面上的油漬急速擴散,轉眼間便吞沒了半面牆壁。
季小西的喊聲刺破夜空。
他拼命掙扎,一遍遍喊著救命,聲音嘶啞得如同要將倉庫的鐵皮屋頂掀開。
可是站在倉庫裡的三個女人,沒有一個人逃跑。
火焰燒到季明月右腿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了那場生日宴。
她想起了那壺被打翻的熱水。
也想起季星辰被熱水濺溼的褲腳。
辰辰當時沒有出聲,只是一個人默默地後退了一步。
而她什麼都沒有看見。
皮膚被火焰燒傷的瞬間,劇痛彷彿從腿骨深處炸開。
季明月突然笑了。
笑聲很大,混合著劇烈的咳嗽。
每咳嗽一聲,喉嚨裡便會湧起一股血腥味。
“原來......”
她笑著,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原來真的這麼疼啊......”
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知道了。
季星瀾靠著牆壁,慢慢滑坐在地。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用毛線纏成的、歪歪扭扭的星星掛墜。
那是辰辰六歲時親手做給她的。
掛墜的毛邊早已被磨禿,她卻一直貼身帶著,整整珍藏了二十一年。
她將那顆星星緊緊攥進掌心,緩緩閉上眼睛。
火光落在她的臉上。
她什麼都看不清,只覺得周圍很暖。
“辰辰。”
她輕聲說道:
“二姐來找你了。”
陸停雲站在倉庫中央。
她將那張照片從衣袋裡取了出來,緊緊貼在自己的心口。
她閉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重複著一句話。
可是,沒有人能夠聽清楚。
就在火勢即將徹底失控的瞬間,季小西拼命撞斷了椅子的一條木腿。
他拖著椅子,連滾帶爬地撞向旁邊的鐵架。
鐵架轟然倒塌,砸穿了倉庫側面一扇早已鏽死的窗戶。
冰冷的風猛地灌入倉庫,將濃煙短暫吹散了幾秒鐘。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遠處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迅速朝倉庫逼近。
是季星辰留下的信。
他生前拜託那個曾經誇他勇敢的護士姐姐,將信在自己離開的第三天寄出去。
信封裡只有一張紙。
上面是季星辰歪歪扭扭、花了很大力氣才寫出來的一行字:
“姐姐們和停雲脾氣都很大,容易做傻事。如果辰辰不在了,請幫辰辰看著她們,不要讓她們受傷。”
警察破門而入。
水柱衝開了熊熊燃燒的火牆。
三個女人被人從廢墟中拖了出來。
她們受了重傷,卻都活了下來。
季小西也被消防員從角落裡救了出來。
他吸入了大量濃煙,被救出來時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季星辰最後一次替她們擋住了死亡。
可是這一次,活著本身,才是對她們真正的懲罰。
季明月的右腿遭到嚴重燒傷,永遠無法恢復如初。
每逢陰雨天,她的右腿便疼得整夜無法入睡。
每疼一次,她都會想起季星辰小腿上的那塊舊疤。
那道傷疤疼了整整九年。
可是九年時間裡,她竟然從來沒有低下頭,認真看過一次。
季星瀾徹底失明瞭。
餘生,她都被困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再也找不到夜空中的任何一顆星星。
直到失去光明,她才終於明白。
辰辰在海里浮沉的那個夜晚,抬頭卻看不到兩顆守護星時,究竟是什麼感覺。
陸停雲被救出火場以後,腦部受到了不可逆轉的損傷。
她喪失了形成新記憶的能力。
餘生永遠停留在季星辰還活著的那段時光裡。
所以,每天早上醒來,她都會習慣性地轉過頭,笑著喊上一聲:
“辰辰。”
然後,她會看見空蕩蕩的枕邊。
護工也會再一次告訴她:
季星辰已經死了。
她會瞬間崩潰。
她哭喊著季星辰的名字,摔碎房間裡所有能夠拿到的東西。
直到哭得失去聲音,哭得昏迷過去。
第二天醒來,她又會忘記一切。
她會再次笑著轉過頭,呼喚辰辰。
日復一日。
她每天都在失去他。
也每天都是第一次知道,他已經死了。
而季小西被救出火場後的第三天,忽然不再喊叫了。
他變得十分安靜。
他總是獨自坐在病床上。
每當有人靠近,他都會立刻站起來,深深低下頭,聲音又輕又急:
“對不起,我錯了。”
“對不起,對不起......”
護士走進病房,他要道歉。
醫生過來查房,他也要道歉。
甚至走廊裡只是有腳步聲經過,他都會慌忙從病床上爬起來,低著頭對門外不停認錯。
他的眼神空洞,表情茫然。
嘴唇只會機械地翕動,重複那幾句道歉的話。
和季星辰活著時的模樣一模一樣。
醫生說,這是嚴重的應激性精神障礙,伴隨著認知退行。
或許,他一輩子都無法恢復正常了。
他變成了另一個季星辰。
可是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像季星辰那樣——
被傷害了,還會遞給別人創可貼。
被責罵了,還會擔心對方是不是在生氣。
那年冬天以後,再也沒有人見過季星辰。
只是A城的海邊,每年春天,礁石的縫隙裡都會長出一小片野生的蒼藍花。
沒有人播種,也沒有人為它澆水。
它就那樣獨自在礁石間生長。
任憑風吹雨打,誰也不依靠,誰也不等待。
它盛開的時候,沒有人願意認真看它一眼。
等到它徹底枯萎以後,石頭上才留下了一抹怎麼也洗不掉的藍。
可是,石頭不會疼。
季星辰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