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星光里，姐姐們哭紅了眼_第16章 16我說想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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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想去看海。
大姐和二姐沒有問為什麼，第二天一早便開車帶我出發了。
她們給我裹上很厚的毯子，又在輪椅扶手上纏了一圈軟布。
她們怕海風太冷，也怕我的手臂不小心磕疼。
二姐一路都在問我暈不暈、冷不冷，要不要喝水。
我搖頭搖累了，便衝她笑了笑。
她看見我笑，眼圈又紅了，趕緊偏過頭去看窗外。
車窗外的樹一棵接著一棵往後退。
陽光落在玻璃上，晃得人的眼睛有些發酸。
我靠在椅背上，看見大姐坐在前面開車。
她很久都沒有說話，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始終很緊。
海邊的風很大，把我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
二姐想幫我整理，我搖了搖頭，說這樣挺好玩的。
大姐站在旁邊，望著遠處的海，沒有說話。
海浪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又慢慢退回去。
湧上來，又退回去。
像是永遠都有做不完的事情。
我仰起頭，看見天上有海鷗飛過。
白色的翅膀張得很開，像是要飛到雲彩上面。
“大姐。”
我說：
“辰辰小時候，以為海鷗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星星。”
“我覺得天上的星星太多了，偶爾掉下來幾顆，就變成了海鷗。”
大姐低頭看向我，輕聲問：
“後來呢？”
“後來......”
我認真想了想。
“老師說不是，辰辰就不這樣想了。”
“可是有的時候，辰辰還是覺得，它們很像星星。”
說完，我抬起手，想要接住空中那一點白色的影子。
手指才伸到一半，很快便沒有力氣了。
二姐立刻伸手托住我的手腕，動作小心得像是托住了一片快要融化的雪。
我衝她眨了眨眼睛，小聲說：
“二姐，辰辰沒有掉下來。”
二姐怔住了。
我重新看向天空，輕輕笑了笑：
“辰辰只是飛累了，想要停下來歇一歇。”
二姐低下頭。
滾燙的眼淚落在我的手背上。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一股鹹腥的味道。
不像眼淚那麼苦，反而讓人覺得有些清爽。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也跟著鬆快了一些。
沙灘看起來很軟。
陽光灑在上面，金燦燦的，彷彿每一粒沙子都在發光。
我想下去走一走。
可是雙腿不聽使喚，我便只能坐在輪椅上，用眼睛替自己走上一遍。
我看見幾個小孩子提著水桶，在沙灘上尋找貝殼。
他們跑得很快。
哪怕鞋子裡灌滿了沙，也笑得十分開心。
我以前也想這樣跑。
想要跑到海浪旁邊，等海水漫過腳背，再大叫著往後躲開。
可是，我現在已經沒有力氣了。
所以，我便在心裡跑了一遍。
從輪椅旁邊跑到海浪前，又從海浪前跑回來。
我跑得很快，寬鬆的衣襬都被海風吹了起來。
坐了很久，我轉過頭，發現大姐和二姐一直在看著我。
她們最近總是這樣。
只是安靜地看著我，眼睛裡面裝著好多好多東西，卻什麼都不肯說。
我想了想，笑著說道：
“大姐、二姐，別這樣看著辰辰。”
“辰辰會不好意思的。”
二姐扯了扯嘴角，卻沒能笑出來。
大姐在我面前蹲下，輕輕握住我的手，低聲問：
“辰辰，還有沒有什麼想要的？”
“不管你想要什麼，大姐都會給你。”
我想了很久。
從前，我想要的東西太多了。
我想要姐姐們多看我一眼。
想要陸停雲不再對我生氣。
想要心臟不疼。
也想要一個能夠讓我安心生活，不必擔心做錯事情的地方。
可是現在，好像什麼都有了。
至少這一刻，有人陪我看海，有人守在我的身邊，還有人認真地問我想要什麼。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瘦得只剩下了一層皮肉，被大姐握在掌心裡，竟然顯得很小。
原來有人這樣緊緊握著我的手，是這樣的感覺。
有一點溫暖，也有一點想哭。
“辰辰現在什麼都有了。”
我輕聲說：
“大姐不用再給辰辰買東西了。”
大姐低下頭，喉嚨輕輕動了一下。
海浪再次湧了上來。
這一次的浪比上一次更大，差一點便打溼了輪椅。
二姐連忙將輪椅往後推了推，又俯下身問我冷不冷。
我搖了搖頭，仰起臉，看向從頭頂飛過的那隻海鷗。
它越飛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很小很小的白點，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我望著它消失的方向，想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大姐、二姐，如果真的有來世......”
兩個人同時看向我。
“辰辰不想再做你們的弟弟了。”
二姐的呼吸一下亂了。
大姐握著我的手也瞬間僵住，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我知道，這句話會讓她們難過。
可是我還是想說。
因為辰辰太笨了。
我沒有當好她們的弟弟，總是讓姐姐們生氣，後來又害得她們一次次哭泣。
如果真的還有來世，我希望她們能遇到一個更加聰明、更加健康，也更會表達自己的弟弟。
他可以拉著姐姐們的手奔跑。
可以在生日宴上大聲說出自己的願望。
被燙傷的時候，也知道立刻喊疼。
那樣的話，姐姐們便不用一輩子記著辰辰了。
海邊的風聲很大。
我不知道她們有沒有聽清楚。
“姐姐們很好。”
我說：
“可是姐姐們，總是為了辰辰哭。”
“如果辰辰不在了，姐姐們應該就不會哭了吧？”
“那樣的話，姐姐們以後就能幸福了。”
說完這些話，我忽然覺得很困。
眼皮變得沉沉的，一點點向下墜落。
身體卻輕飄飄的，彷彿被海風託著，正緩緩向天空升起。
耳邊傳來海浪的聲音、海鷗的叫聲，還有風吹過耳畔的聲音。
然後，是二姐急切又沙啞的呼喊。
“辰辰，辰辰——”
“別睡，別嚇二姐！”
“二姐膽子最小了，你知道的......”
臉上傳來一陣滾燙。
那是眼淚落下來的溫度。
不是我的。
是姐姐們的。
我想要抬起手，幫她們把眼淚擦掉。
可是，我的手已經抬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