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星光里，姐姐們哭紅了眼_第14章 14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14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是清早起來時，我聽見走廊裡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那是季小西的聲音。

我披上外套走出去，看見他被兩個陌生男人一左一右地架著，正朝電梯走去。

他一邊掙扎，一邊喊著大姐和二姐。

他的嗓子已經啞了，頭髮亂糟糟的，拖鞋也掉了一隻。

一隻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整個人抖得十分厲害。

那兩個陌生男人沒有傷害他，只是牢牢控制住他的手臂，低聲勸道：

“季先生，我們先離開這裡。”

可是季小西根本聽不進去。

他一直回頭，一遍遍喊著姐姐。

彷彿只要大姐或者二姐開口，他就能重新留下來。

大姐和二姐站在走廊盡頭，沒有動。

這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場景。

從前，季小西只要紅了眼眶，大姐和二姐便會立刻趕到他身邊。

她們會問他怎麼了，耐心哄他，答應他提出的所有要求。

可是今天，她們只是站在那裡，沉默地看著季小西被帶走。

她們臉上的表情，我看不懂。

大姐的手垂在身側，握得很緊。

二姐低著頭，眼尾泛紅，卻始終沒有往前走出一步。

我覺得奇怪，又有一點害怕，便攥緊了外套的衣領。

季小西被帶進電梯前，突然回頭看見了我。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原本激烈的掙扎漸漸停了下來。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只低下頭，任由那兩個人將他帶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

走廊裡徹底安靜下來。

我走到大姐和二姐身邊，仰頭問：

“小西要去哪裡？”

二姐回答：

“去一個能夠幫助他的地方。”

我點了點頭，想了想，說：

“那就好。”

“小西以前總是很難過，辰辰看見了，心裡也會不舒服。”

“他去了那個地方，以後就不會難過了嗎？”

大姐低下頭，沒有說話。

二姐輕輕“嗯”了一聲：

“會的。”

我這才放下心來，拉著二姐的手往回走。

走廊很長。

地上還留著季小西剛才掙扎時掉下來的那隻拖鞋。

傭人正想過去撿，大姐卻先一步彎下腰，將拖鞋拿了起來。

她拿著那隻拖鞋看了很久，最後才將它遞給傭人，聲音低啞：

“收起來吧。”

我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大姐看起來很疲憊。

像很久很久以前，我獨自站在門口等她們回家。

天已經黑了，可家裡的燈卻始終沒有亮起來。

走了兩步，我忽然停下。

我想起了那一年的生日宴。

季小西跪在地上，袖子滑落，露出了傷痕累累的手臂。

我當時被嚇到，往後退了一步，然後便捱了大姐一巴掌。

那時我不明白。

我只是害怕，為什麼還要捱打？

現在，我好像稍微明白了一些。

我回過頭，看著大姐，小聲說道：

“大姐，那年生日，小西跪在地上，手臂上有好多傷。”

“辰辰不是要欺負他。”

“辰辰只是被嚇到了。”

大姐猛地抬起頭。

她看著我，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要說什麼，可過了半天也沒有發出聲音。

她的眼神變得格外慌亂，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發現自己弄丟了特別重要的東西。

“大姐？”

我輕輕喊了她一聲。

她的喉嚨動了動，低聲問：

“那時候......疼嗎？”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其實，是疼的。

臉疼，耳朵裡也一直嗡嗡作響。

後來好幾天，我吃東西時都不敢張大嘴巴，只能一點一點地咬。

可是，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久到我快要記不清當時有多疼，只記得那一天的蛋糕很好看，蠟燭也很明亮。

“辰辰知道，大姐當時不知道。”

我認真地說：

“所以，辰辰不怪大姐。”

大姐站在原地，像是被釘住了一樣，動也沒有動。

二姐握著我的手，忽然收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我不知道她們在想什麼。

只是覺得這件事說出來以後，心裡好像輕鬆了一點。

如同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被悄悄挪開了。

傍晚，傭人把晚飯送進病房。

她低著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大姐看了她一眼，傭人便轉身退了出去。

可是我眼尖，看見她端著的托盤旁邊，還放著一張折起來的紙條。

大姐展開紙條看了一眼，便將它收進口袋，沒有說話。

二姐問她發生了什麼，她只是搖了搖頭。

我也想問，卻又想起二姐曾經說過，有些事情姐姐們會處理，不需要辰辰操心。

於是，我低下頭，繼續喝粥。

粥裡放了南瓜，很甜。

可是我只吃了兩口，便覺得胃裡堵得難受，只能慢慢放下勺子。

二姐立刻走過來，問我哪裡不舒服。

我搖頭說道：

“辰辰吃飽了。”

她看著碗裡幾乎沒有動過的粥，眼眶又紅了。

我趕緊補充了一句：

“很好吃的，辰辰明天還想喝。”

她這才點點頭，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髮。

可是，那天晚上，大姐一直沒有睡覺。

我半夜醒來，看見她坐在窗邊。

窗簾沒有拉上，外面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我看見她眼睛裡似乎有光在閃動。

我小聲問：

“大姐，你在想什麼？”

大姐回過頭。

看見我醒了，她立刻走過來，替我掖好被角。

“沒什麼，睡吧。”

說完，她停頓片刻，又輕聲告訴我：

“辰辰，陸停雲回來了。”

我“哦”了一聲，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裡平平的、靜靜的。

沒有疼，也沒有跳得特別快。

我想起從前，聽到陸停雲的名字，我總會很開心。

後來，再聽到她的名字，我只會覺得害怕。

可是現在聽到了，卻好像只是聽見窗外有風吹過。

我分不清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只是覺得，陸停雲既然回來了，那她應該也找到回家的路了。

我小聲說：

“那就好。”

大姐看著我放在心口的手，眼眶漸漸紅了。

她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