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星光里,姐姐們哭紅了眼_第15章 15大姐和二姐攔了陸停雲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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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和二姐攔了陸停雲很久。
我不知道她們為什麼攔著陸停雲,只覺得最近來探望我的人少了很多。
病房外偶爾會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會在門口停留許久,最後又慢慢離開。
有時,我在半夢半醒間,會聽見大姐壓低聲音說道:
“他現在受不了任何刺激。”
二姐的聲音更低,像是被風吹散了:
“可他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喊陸停雲的名字。”
然後,外面便會重新安靜下來。
我努力睜開眼睛,想告訴她們,辰辰沒有找誰。
辰辰只是有一點困。
可是眼皮實在太重了。
話還沒有說出口,意識便又沉了下去。
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昏沉。
有時睜開眼睛,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認不出站在面前的人是誰。
天花板上的燈很白,白得像醫院走廊盡頭堆積的雪。
我常常分不清白天和夜晚,只記得胃裡一陣陣地疼。
疼得厲害時,我會下意識攥緊被角。
可是我不敢喊疼。
因為我一說疼,姐姐們又要哭了。
有一次,二姐端著藥進來。
我抬頭看見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
“停雲......”
二姐的動作僵住,手中的藥杯險些掉在地上。
藥汁晃出來一些,落在她的手背上。
明明很燙,她卻像感覺不到一樣,只怔怔地看著我。
那一瞬間,她的眼睛紅得嚇人。
她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將藥餵給我,始終沒有說話。
喝完藥,我迷迷糊糊地又說道:
“停雲,辰辰胃疼。”
二姐將藥杯放下,轉過身去。
她背對著我站了很久,才重新回到我的面前,聲音沙啞地說:
“辰辰,不疼,不疼。”
“二姐一定會想辦法的。”
我愣了一下,這才認出她。
我著急地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二姐,是辰辰認錯了。”
“辰辰不是故意的......”
二姐搖了搖頭:
“辰辰什麼都沒做錯。”
可是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抖得十分厲害。
她蹲在我的輪椅前,小心翼翼地將我的手攏進掌心。
我看見她低著頭,睫毛溼成了一片,像是剛剛被雨淋過。
從前,二姐最喜歡笑。
笑起來時眼尾彎彎的。
她總說自己膽子小,最害怕看見我哭。
可是現在,哭的人卻總是她。
我想哄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輕輕摸了摸她的手背。
她的手很涼。
比窗外的風還要涼。
後來,大姐和二姐終於讓陸停雲進來了。
那天,我剛剛睡醒,腦子還有些糊塗。
看見站在門口的人,我愣了一會兒,才終於認出她。
陸停雲比從前瘦了許多。
她臉色蒼白,眼睛裡佈滿血絲,一向精心打理的長髮也有些凌亂,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她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黑色外套,肩頭還落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像是在外面等了很久很久。
她的一隻手扶在門框上,指節用力到發白,卻遲遲沒有邁進病房。
我看見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彷彿每一次呼吸,都會讓她覺得疼痛。
她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我等著她開口,她卻只是望著我,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
我說:
“停雲,你進來呀。”
“門口風大。”
她這才走進來。
來到我的輪椅旁邊以後,她慢慢蹲在了我的面前。
我看見她的膝蓋重重落在地上,嚇了一跳,連忙問:
“停雲,你膝蓋疼不疼?”
她沒有回答,只伸出手臂,緊緊抱住了我。
她將臉埋在我的肩膀上。
很快,我便感覺到肩頭傳來一片溼意。
她抱得很用力,卻又不敢真的收緊手臂,像是害怕稍微一用力,我就會徹底碎掉。
我聽見她壓抑的哭聲。
起初聲音很低,後來卻越來越重,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坍塌了下來。
她哭了很久。
一邊哭,一邊說起那個雨夜,說起那個耳光,說起那份離婚證。
說起唐晏,也說起她將我獨自安置在那套房子裡。
她說起那些用來嚇唬我、不讓我出門的恐怖故事。
每說一件事情,她的聲音就會沙啞一分。
說到最後,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無法說出來,只剩下破碎的氣音。
“辰辰,那天你一直在發抖,我看見了。”
“我明明看見了......”
“可是我還是把門關上,把你一個人留在了那裡。”
她的眼淚落在我的肩膀上,燙得我有些難受。
我想起很久以前,她高燒不退時,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卻始終抓著我的手不肯鬆開。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一遍遍地喊著我的名字。
彷彿只要我回應一聲,她就能夠繼續活下去。
我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等她終於說完以後,我認真想了想,才告訴她:
“停雲,你找到阿晏了。”
“辰辰也重新找到了姐姐們。”
“所以,我們扯平啦!”
陸停雲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著我。
“扯平?”
她啞著嗓子重複了一遍。
像是沒有聽懂,又像是聽懂以後,才覺得更加痛苦。
“辰辰。”
她哽咽著說:
“我教了你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才讓你學會不要事事低頭。”
“我用了整整六年,才讓你學會偶爾鬧脾氣,學會告訴我自己想要什麼。”
“我怎麼可以......怎麼可以親手毀掉這一切......”
她再也說不下去,重新將臉埋在我的肩頭。
我抬起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像哄小孩子一樣,一下,又一下。
她瘦了很多,肩胛骨隔著衣服硌著我的掌心。
我拍著拍著,忽然想,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就好了。
回到她教我不要事事認錯的時候。
回到她第一次給我買蛋糕的時候。
回到我還可以毫無顧忌地大聲喊她名字的時候。
那樣的話,她現在就不用哭得這麼傷心了。
“停雲,別哭了。”
我輕聲說:
“辰辰已經不怪你了。”
陸停雲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我,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可是我有些累了。
眼皮沉沉的,慢慢閉了起來。
最後聽見的,是陸停雲呼喊我的聲音。
急切,又帶著顫音。
像極了當初,她高燒昏迷時,抓著我的手,無論如何都不肯放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