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兒什麼都不知道_第8章
第8章
?婆婆腳邊的舊行李箱拉鍊都沒拉緊。
?露出一角掉色的花被單。
?“媽！”
?陸明遠大步衝過去。
?一把抓住行李箱的把手。
?“你老家的房子都賣了！”
?“你回哪去？！”
?“你回去住哪？！”
?這話一齣。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婆婆低下頭。
?眼淚無聲地往外湧。
?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跌落。
?“我在這裡幫不上忙。”
?婆婆抹著眼淚。
?聲音微弱又淒涼。
?“我天天挑剔晚晚做飯。”
?“嫌這嫌那。”
?“我還白吃白喝。”
?“我就是個添亂的累贅。”
?“我回老家去租個小破房子。”
?“你們自己過。”
?“少了我這個拖油瓶。”
?“你們能省不少錢。”
?她想把行李箱從陸明遠手裡抽出來。
?可陸明遠死死攥著不放。
?手臂上的青筋全部暴起。
?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就在兩個人拉扯的時候。
?陸念突然從小木椅上滑了下來。
?啪嗒啪嗒跑過去。
?兩隻小手一把死死抱住了婆婆的大腿。
?“奶奶不要走！”
?陸念仰著小臉。
?大眼睛裡滿是驚恐和慌張。
?“奶奶不要走！”
?“你走了。”
?“就沒人給我買草莓了！”
?婆婆渾身劇烈地一震。
?她低下頭。
?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的小孫女。
?整個人徹底崩潰。
?她扔下行李箱。
?蹲下身子。
?一把將陸念緊緊攬進懷裡。
?嚎啕大哭。
?“念念啊......”
?“奶奶不走......”
?“奶奶不走......”
?“奶奶以後每天都給你買草莓吃......”
?陸念抬起小手。
?輕輕拍著婆婆佝僂的背。
?“奶奶不哭。”
?“念念給你吃草莓。”
?陸念從小口袋裡掏出了一顆微微有些變形的草莓。
?那是早上婆婆給她的。
?她一直沒捨得吃。
?偷偷藏在口袋裡。
?草莓的紅汁液甚至蹭到了她的小衣服上。
?陸念小心翼翼地把草莓遞到婆婆嘴邊。
?“奶奶吃。”
?“吃了草莓就不哭了。”
?婆婆看著那顆被擠壓得有些變形的小草莓。
?哭得更兇了。
?她張開嘴。
?咬下那顆甜入心扉的草莓。
?把頭埋在陸念小小的肩膀上。
?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
?心裡堵得發慌。
?一直以來。
?我都以為婆婆是個尖酸刻薄的人。
?挑剔我做的菜鹹了淡了。
?嫌棄我不懂節省。
?可我從來不知道。
?她把老家的房子賣了替陸明遠還債之後。
?在這個家裡。
?她每吃一頓飯。
?每住一天。
?都覺得自己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她的挑剔。
?只是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無能為力和自卑。
?“媽。”
?我上前一步。
?把婆婆從地上扶起來。
?伸手拎起她的行李箱。
?放回了臥室。
?“收拾什麼行李。”
?我看著她。
?聲音平靜。
?“家裡不缺你這口飯。”
?“安心住著。”
?婆婆擦著眼淚。
?呆呆地看著我。
?嘴唇動了動。
?終究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那天晚上。
?陸明遠吃完飯就去準備跑網約車的材料。
?陸念在客廳玩積木。
?婆婆突然把我叫進了她的臥室。
?房間裡沒開大燈。
?只開了一盞微弱的床頭燈。
?婆婆關上門。
?從床底下一堆雜物裡。
?小心翼翼地拖出了一個用舊報紙和布包了好幾層的包裹。
?她抖著雙手。
?一層層把布包解開。
?裡面露出一疊整整齊齊的紅色鈔票。
?“晚晚。”
?婆婆把錢推到我面前。
?“這是五萬塊錢。”
?我愣住了。
?“這錢哪來的？”
?“這是當時賣房子剩下的底子。”
?婆婆低著頭。
?不敢看我。
?“我本來......本來想留著給自己辦後事的。”
?“怕你們以後沒錢給我埋了。”
?“你拿去。”
?“你們先拿去用。”
?我看著那疊帶有歲月痕跡的鈔票。
?連連後退。
?“媽。”
?“這錢我不能要。”
?“這是你的養老錢。”
?“拿走！”
?婆婆突然提高了音量。
?把錢硬塞進我懷裡。
?“我兒子的債！”
?“我這個做媽的有責任！”
?“只要我還沒死！”
?“我就不能看著你們被逼死！”
?她眼眶通紅地看著我。
?“再說了......”
?“念念不能沒有這個家。”
?“拿去還債。”
?我捧著那沉甸甸的五萬塊錢。
?冰冷的心彷彿被潑入了一股熱流。
?我吸了吸鼻子。
?點了點頭。
?“謝謝媽。”
?我抱著布包走出臥室。
?剛一關上門。
?就看到陸念正趴在門縫邊上。
?撅著小屁股偷偷往裡看。
?見我出來。
?她眨巴著大眼睛。
?湊上來拉住我的裙角。
?奶聲奶氣地問：
?“媽媽。”
?“奶奶是不是要給我買好多好多草莓呀？”
?我蹲下身子。
?把她抱進懷裡。
?狠狠地親了親她的額頭。
?“對。”
?“好多好多。”
?“多到念念吃不完。”
?然而。
?就在我抱著陸念回客廳的時候。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陸明遠發來的微信。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晚晚，我今天跑車撞到了別人的豪車，對方要我賠八萬，不然就立馬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