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兒什麼都不知道_第5章
第5章
?我結束通話電話。
?大腦一片空白。
?手裡的碗差點摔在地上。
?“晚晚。”
?“怎麼了？”
?婆婆從房間走出來。
?狐疑地看著我。
?我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扯出一個極不自然的微笑。
?“沒......沒事。”
?“張姐找我改個圖。”
?“我現在去一趟公司。”
?我抱了抱陸念。
?拿上包就往外跑。
?不能讓陸明遠知道。
?他已經背了四十萬債務。
?不能再讓他承擔我原生家庭的爛灘子。
?我瘋狂衝下樓。
?打了一輛計程車。
?直奔母親住的老舊小區。
?等我趕到時。
?屋裡的防盜門大開著。
?地上滿是破碎的碗碟和翻倒的傢俱。
?牆上被噴滿了紅漆。
?極其刺眼。
?三個滿身紋身的壯漢坐在沙發上。
?我媽跪在地上。
?捂著臉小聲哭泣。
?“錢呢？！”
?領頭的紋身男剔著牙。
?冷笑看著我。
?“你就是她女兒吧？”
?“五萬塊錢。”
?“少一個子兒。”
?“今天就把你媽這隻手留下！”
?我渾身發抖。
?掏出手機。
?“我報警了！”
?紋身男大笑起來。
?“報警？”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警察來了也管不了欠債！”
?“少廢話！”
?“給錢！”
?他猛地拍桌子。
?把我媽嚇得尖叫了一聲。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劇烈哆嗦。
?卡里只有我接私活賺來的兩萬塊錢。
?那是準備留給陸念交下學期幼兒園學費的！
?“我只有兩萬！”
?我大聲喊。
?“先給你們兩萬！”
?“剩下的我下個月給！”
?紋身男站起來。
?一腳踩在茶几上。
?“兩萬？”
?“打發要飯的呢？！”
?“今天必須掏五萬！”
?“沒錢是吧？”
?“我看你長得挺漂亮。”
?“不如......”
?他的惡劣眼神在我身上掃視。
?伸手就要來拉我。
?我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衝進來一道高大的身影。
?砰的一聲！
?陸明遠一拳狠狠砸在紋身男臉上！
?紋身男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動我老婆試試？！”
?陸明遠像發了瘋的野獸。
?眼珠子通紅。
?他擋在我面前。
?手裡握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鐵鏟。
?“明遠？！”
?我驚呆了。
?他怎麼會在這裡？！
?“給老子打！”
?另外兩個壯漢撲了上來。
?客廳裡頓時扭打成一片。
?陸明遠死死護著我和我媽。
?捱了好幾棍子。
?直到小區保安聽到動靜帶著人趕來。
?那幾個高利貸才罵罵咧咧地撂下狠話逃走了。
?危機暫時過去。
?我看著陸明遠嘴角滲出的血絲。
?和被打得青紫的臉。
?眼淚再也忍不住。
?砸了下來。
?“你怎麼來了？”
?陸明遠擦掉嘴角的血。
?把鐵鏟扔在地上。
?“念念跟我說的。”
?他喘著粗氣。
?“她說你接了個電話。”
?“哭著跑出去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
?眼神複雜得讓人心碎。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
?塞進我媽手裡。
?“媽。”
?“這裡有三萬。”
?“你拿著先把賬還了。”
?我震驚地看著他。
?“陸明遠！”
?“你哪來的三萬塊錢？！”
?這可是三萬塊！
?他連四十萬都還不上。
?哪來的三萬塊給賭鬼父親還債？！
?陸明遠躲閃著我的眼神。
?不敢看我。
?“我......我找朋友借的......”
?“你撒謊！”
?我尖叫出來。
?情緒徹底失控。
?“你哪還有朋友能借你錢？！”
?“陸明遠！”
?“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陸明遠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先回家。”
?他說。
?“念念還在家等著。”
?一聽到陸唸的名字。
?所有的怒火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瞬間熄滅。
?我們收拾好狼藉的房間。
?把我媽安頓好。
?兩個人一路無言回了家。
?第二天是週末。
?幼兒園舉行家長會。
?我和陸明遠坐在教室最後排的小木椅上。
?兩個人中間像隔了一道冰山。
?沒有任何交流。
?老師站在講臺上。
?笑著對小朋友們說：
?“今天呢。”
?“請小朋友們站起來。”
?“向爸爸媽媽介紹一下自己的家。”
?班上的小朋友一個個站起來。
?“我爸爸是醫生！他能治病！”
?“我媽媽開大車！超厲害！”
?“我家有一隻大花貓！”
?輪到陸唸了。
?她穿著漂亮的小紅裙子。
?小手捏著裙襬。
?認認真真地站起來。
?她的聲音清脆甜美。
?傳遍了整個教室。
?“我家裡有爸爸、媽媽、還有奶奶。”
?“媽媽每天都給我做最嫩的雞蛋羹。”
?“爸爸每天晚上回來。”
?“都會偷偷親我的額頭。”
?“奶奶每天都會給我買最甜的草莓。”
?陸念笑得燦爛極了。
?“我的家是世界上最好的家！”
?周圍的家長們都發出了善意的笑聲。
?紛紛誇讚這孩子真懂事。
?真可愛。
?可坐在後排的我。
?眼淚瞬間脫框而出。
?我死死咬著下唇。
?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雞蛋羹。
?親額頭。
?買草莓。
?這是陸念眼裡全部的世界。
?也是我和陸明遠拼盡全力。
?在破碎邊緣為她維持的假象。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以為生活就是甜甜的草莓和香噴噴的雞蛋羹。
?陸明遠坐在我身邊。
?身體也在微微發抖。
?他伸出手。
?想來牽我的手。
?我把手縮了回來。
?避開了他。
?家長會結束後。
?其他家長都帶著孩子離開。
?班主任老師叫住了我。
?“陸念媽媽。”
?“請留一下。”
?我擦乾眼淚。
?走過去。
?“老師。”
?“怎麼了？是念念在學校犯錯了嗎？”
?老師搖了搖頭。
?眼神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擔憂。
?她從抽屜裡翻出厚厚的一疊畫紙。
?“陸念這孩子最近很喜歡畫畫。”
?“畫得很好。”
?“但是......主題有點奇怪。”
?老師把畫遞給我。
?我翻開第一張。
?畫面上是一場大雨。
?烏雲密佈。
?四個人撐著一把極其狹小的雨傘。
?陸念站在傘中央。
?拉著爸爸媽媽的手。
?但奇怪的是。
?畫裡的爸爸和媽媽。
?站得非常遠非常遠。
?幾乎要退出了雨傘的邊緣。
?整個人都被大雨淋透了。
?我繼續往後翻。
?第二張。
?第三張。
?第四張......
?十幾張畫。
?全部都是同一個場景！
?下雨天。
?四個人撐一把傘。
?爸爸媽媽站得很遠。
?身上的衣服被塗成了代表悲傷的深藍色。
?而在每一張畫的右下角。
?都有陸念用鉛筆寫的極其歪扭的拼音和漢字——
?“下雨天要一起撐傘。”
?“不然爸爸媽媽會淋溼。”
?老師嘆了一口氣。
?小聲說：
?“我問過念念。”
?“為什麼要這麼畫。”
?“念念說......”
?“她說爸爸媽媽最近都在偷偷淋雨。”
?我拿著畫紙的手。
?劇烈地哆嗦起來。
?那薄薄的畫紙。
?重得像是一座山。
?“陸念媽媽。”
?老師看著我。
?“孩子雖然小。”
?“但其實很敏感。”
?“你們家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僵在原地。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
?她以為她隱藏得很好。
?可孩子全看到了！
?我猛地轉過頭看去。
?教室門口。
?陸念正蹲在走廊邊上。
?小手拿著一支畫筆。
?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專心致志地塗抹著。
?陸明遠蹲在她身邊。
?正溫柔地幫她削鉛筆。
?就在這時。
?陸念突然抬起頭。
?指著陸明遠的手臂。
?大聲喊了出來：
?“爸爸！”
?“你手臂上怎麼有好多針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