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孩子把門粘上了_第5章

第5章

?爸爸說完那句話。

?就回了書房。

?門再次關上。

?媽媽站在客廳裡。

?看著桌上的鑰匙。

?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她沒有去拿鑰匙。

?也沒有去撕牆上的照片。

?她默默把地上的西紅柿撿起來。

?進了廚房。

?那一晚。

?客廳牆上的照片。

?在昏暗的燈光下。

?安靜地貼著。

?照片裡的人在笑。

?照片外的人在哭。

?第二天是星期五。

?幼兒園有公開課。

?下午三點半。

?媽媽準時到了幼兒園。

?教室的牆上。

?貼滿了小朋友們的畫。

?老師叫“我的家”。

?別的小朋友畫的都是紅屋頂。

?黃太陽。

?爸爸媽媽牽著小人。

?小人在中間笑。

?媽媽走到小滿的畫前面。

?一下子停住了腳。

?小滿畫的房子很大。

?佔滿了整張紙。

?但是。

?房子上沒有窗戶。

?也沒有門。

?房子上交錯橫豎著畫滿了粗粗的線條。

?用紅色的、藍色的、綠色的蠟筆。

?塗得密密麻麻。

?像是一座被無數膠帶綁住的破房子。

?房子裡面有三個人。

?最左邊是一個穿著裙子的小人。

?眼睛下面畫著兩道黑色的線。

?那是媽媽。

?最右邊是一個穿著西裝的小人。

?嘴巴是一條向下的直線。

?那是爸爸。

?兩個人離得很遠。

?很遠。

?中間畫著一個巨大的人。

?比爸爸媽媽加起來還要大。

?佔據了整個房子的中心。

?那是小滿自己。

?小滿伸著兩條長長的手臂。

?一隻手拉著左邊的媽媽。

?一隻手拉著右邊的爸爸。

?小滿的手臂畫得很細。

?繃得緊緊的。

?像隨時都會斷掉。

?媽媽看著那張畫。

?心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窒息得喘不過氣來。

?這時候。

?幼兒園的張老師走了過來。

?張老師手裡拿著手機。

?手機裡就是這張畫的照片。

?張老師看著媽媽。

?眼神里帶著憐憫和擔憂。

?“小滿媽媽。”

?“我正想找你聊聊。”

?媽媽強撐著笑容。

?“張老師。”

?“小滿這畫......怎麼了？”

?張老師嘆了一口氣。

?把小滿叫了過來。

?小滿手裡還拿著一卷綠色的塑膠繩。

?跑了過來。

?張老師彎下腰。

?指著畫上的綵線條。

?溫柔地問：

?“小滿。”

?“告訴老師和媽媽。”

?“你為什麼要在房子上畫這麼多膠帶啊？”

?小滿仰著圓臉。

?神色非常認真。

?“因為家裡到處都是裂縫。”

?張老師愣了一下。

?“裂縫？”

?“什麼裂縫呀？”

?小滿伸出小手指。

?一個一個數。

?“門上有裂縫。”

?“爸爸媽媽吵架的時候。”

?“大門關不嚴。”

?“牆上有裂縫。”

?“碗上有裂縫。”

?“媽媽的臉上也有裂縫。”

?“每天晚上都有水從裡面流出來。”

?“爸爸的聲音裡也有裂縫。”

?“他說話的時候。”

?“像石頭砸在地上。”

?小滿越說越認真。

?聲音響亮。

?周圍幾個接孩子的家長。

?紛紛轉過頭來。

?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媽媽。

?張老師呆住了。

?她完全沒想到一個五歲的孩子。

?能說出這樣的話。

?媽媽站在那裡。

?全身的血像凝固了一樣。

?臉燒得通紅。

?那張畫。

?就像是一張無情的X光片。

?把他們夫妻倆竭力隱瞞的醜陋、冷漠、破裂。

?撕得粉碎。

?赤裸裸地拍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些偽裝出來的體面。

?被一個五歲孩子最純真的語言。

?擊得粉碎。

?無處躲藏。

?張老師拉著小滿的手。

?有些心疼地摸摸他的頭。

?小滿看著媽媽。

?以為自己說得對。

?還驕傲地昂起頭。

?“老師你看。”

?“我把膠帶畫上去。”

?“房子就不會倒了。”

?“我和爸爸媽媽。”

?“就還在一個屋子裡。”

?媽媽再也受不了了。

?她蹲下身。

?一把將小滿抱在懷裡。

?死死捏著小滿的小手。

?“小滿。”

?“我們回家。”

?“我們回家......”

?媽媽幾乎是逃一樣地拉著小滿離開了幼兒園。

?一路上。

?媽媽走得很快。

?小滿小跑著才能跟上。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小區門口的小路上。

?媽媽停下了腳步。

?她鬆開小滿的手。

?看著這個只有自己腰高的小傢伙。

?媽媽的聲音很輕。

?帶著無盡的酸楚。

?“小滿。”

?“你覺得......”

?“我們的家。”

?“修好了嗎？”

?小滿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口袋裡裝的膠帶。

?又抬起頭。

?看著媽媽眼睛裡的血絲。

?小滿認真地想了想。

?搖了搖頭。

?“還沒呢。”

?媽媽心頭一緊。

?“還沒有？”

?小滿指著媽媽的心口。

?又指了指遠方的家。

?“最大的那個裂縫。”

?“還沒修好。”

?媽媽愣住了。

?“哪一個？”

?小滿抬起大眼睛。

?看著媽媽。

?“你和爸爸中間那個。”

?“你們中間的縫。”

?“太大了。”

?“膠帶不夠寬。”

?媽媽站在原地。

?眼淚再次無聲地流了下來。

?小滿拉了拉媽媽的衣角。

?正要說話。

?媽媽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響了起來。

?是爸爸打來的。

?媽媽接通。

?電話那頭髮出了爸爸極度焦急且失控的聲音：

?“蘇然！”

?“你在哪？！”

?“小滿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快回家！”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