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場於那場無聲的喧囂_第 9 章 楚嘉言

退場於那場無聲的喧囂發布時間:2026-09-18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9 章

“楚嘉言,恭喜你。”

奧麗維婭把郵件投到大螢幕上,競標結果赫然寫著安可曼事務所的名字。

整個辦公室響起一片掌聲。

沈斯年從隔壁衝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肩膀:“你太牛了,到德國才兩個月就拿下了一個主導專案。”

約瑟夫端著咖啡過來碰杯:“你是我見過適應最快的亞洲同事,沒有之一。”

奧麗維婭拍了拍我的肩膀:“下個月的行業論壇,我推薦你做青年設計師的分享嘉賓。”

我笑了笑,說好。

散會後回到工位,郵箱裡多了一封來自國內的郵件。

發件人是前公司的組長。

“嘉言,你之前的客戶指名要你回來跟進後續專案。我跟他們解釋了你已經離職,他們很遺憾。另外,有個人託我轉達,說她會一直等你。不知道什麼意思,轉告一下。”

會一直等。

秦思柔的風格。

她不會直接說想我,不會說後悔,不會說對不起。

她只會說“等你”,好像這兩個字就能把所有的忽視和偏心一筆勾銷。

以前我會被這兩個字打動。

因為那時候我以為,願意等就是愛。

但現在我知道了,真正的愛不是等你回來,是在你還在的時候就不讓你走。

我關掉郵件,繼續改圖。

晚上回到公寓,沈斯年從超市拎回來一大袋東西。

“慶祝一下。”

“慶祝什麼?”

“你中標了呀,我做飯,你負責吃。”

他繫上圍裙,在廚房裡叮叮噹噹忙了一個小時。

端出來一盤炒年糕,一碗番茄蛋湯,還有一碟拍黃瓜。

“將就一下,我廚藝有限。”

“很好了。”

我們坐在餐桌前吃飯。

窗外下起了雪,法蘭克福的第一場雪,細細密密的,不大,落在窗臺上就化了。

“嘉言,你來這兒兩個月了,開心嗎?”

“嗯。”

“真的?”

“真的。”

這不是客套話。

兩個月前我從那個五人世界裡消失的時候,以為自己會很難過。

會失眠,會反覆翻看聊天記錄,會忍不住想打電話回去。

但事實上,離開之後的每一天都比待在那裡的任何一天輕鬆。

沒有等待回覆的焦慮,沒有被排在最後的委屈,沒有假裝不在意的疲憊。

這兩個月,我學會了一個人逛超市,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在雪天散步。

學會了被誇獎的時候不用謙虛,被需要的時候不用退讓,被喜歡的時候不用懷疑。

“你笑起來比剛來的時候好看多了。”沈斯年嚼著年糕說。

“是嗎?”

“嗯,剛來的時候你笑得跟在演戲似的。現在這種笑才是真的。”

手機震了。

不是微信,是簡訊。

一個國內號碼,內容只有一句話:

“嘉言,我在法蘭克福機場。”

秦思柔。

她找來了。

我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十秒鐘。

沈斯年注意到我的表情變了:“怎麼了?”

“她來了。”

“誰?”

“秦思柔。”

“你前任來德國了?”

“她到了法蘭克福機場。”

沈斯年放下筷子,表情嚴肅起來:“你怎麼打算?”

“不見。”

“她知道你住哪嗎?”

“不知道。”

“她怎麼知道你在法蘭克福的?”

我想了想。

晏采薇那天問我是不是在法蘭克福,我回了一個“嗯”。

她一定告訴了秦思柔。

手機又震了,第二條簡訊。

“我不走,你不見我我就在機場等。”

第三條:“嘉言,兩個月了,你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能聽。給我一個機會。”

我把手機翻過去。

“不見。”

沈斯年看著我。

“她要是直接找到你公司呢?”

“她不知道公司名。”

“萬一她查到了呢?”

我沉默了幾秒。

“那就見一次。最後一次。”

第二天中午,我到了法蘭克福老城區的一家咖啡館。

約在這裡,是因為離公司遠,離公寓更遠。

不想讓她知道我生活的任何一個座標。

推門進去的時候,秦思柔坐在角落的位置上。

她瘦了。

眼下有很重的青黑色,大衣起了褶皺,像是下了飛機直接趕過來的。

桌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咖啡。

“你來了。”她站起來。

“坐。”

我在她對面坐下,叫了一杯熱水。

“說吧。”

“你瘦了。”

“這不是你要說的。”

她抿了一下嘴,手指搓著杯壁。

“嘉言,回來吧。”

“不回。”

“為什麼?”

“你知道為什麼。”

“因為子佩?因為那個四人群?我可以解散那個群,以後所有事都在五人群裡說。”

“不是群的問題。”

“那是什麼?”

“秦思柔,你連問題在哪都不知道。”

她看著我,眼裡有血絲。

“那你告訴我。”

“我在那段關係裡,從來不是被你放在心上的人。你記得子佩不吃蒜,不記得我對橘子過敏。你幫他調蘸碟,我的蘸碟是空的。你喊他子佩,叫我“你弟”。你在四人群裡秒回每條訊息,在五人群裡讓我的話爛在最底下。你把我發的陶藝店連結轉給他們去了,做了四隻碗,沒有我的。你陪他去攀巖、看電影、吃飯、過生日,我給他佈置完生日派對,連蛋糕都排在第五塊。”

“我沒有......”

“你沒有故意。我知道。但沒有故意才更可怕。因為這說明在你的本能裡,我就是最不重要的那個人。不需要提醒自己忽視我,忽視我是你的預設設定。”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

“我在你身邊三年,一直在等你看見我。等你主動來我公司接我一次,等你記住我的生日,等你在五人群裡回我一條訊息。我等了三年,你一次都沒有。”

“嘉言,我現在來了。”

“你來晚了。”

“我知道我來晚了,但我可以改。”

“你改不了。因為你要改的不是一個習慣,是一整套優先順序。在你的世界裡,子佩永遠排在我前面。這不是你決定的,是你骨子裡長出來的。你改不了,我也不想等你改了。”

她的手覆上桌面,朝我伸過來。

我把手放在膝蓋上。

她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你真的不回來了?”

“不回了。”

“那我們呢?”

“沒有我們了。”

“嘉言......”

“秦思柔,你回去吧。回去以後,好好對下一個人。別讓他也當第五個。”

我站起來,放下熱水的錢。

“別找我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在身後說了一句話。

“楚嘉言,我愛你。”

三年了。

這是她第一次親口對我說這三個字。

我停了一步。

然後推開門,走進了法蘭克福的雪地裡。

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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