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場於那場無聲的喧囂_第 3 章 楚嘉言

退場於那場無聲的喧囂發布時間:2026-09-18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3 章

“楚嘉言,週末那個客戶你跟一下,方案我發你郵箱了。”

組長丟下一句話就走了,桌上多了一沓檔案。

我翻開第一頁,客戶名稱旁邊貼了張便籤:週六上午十點,城東會展中心。

週六。

楚子佩的生日派對,我答應了媽要張羅的。

手機響了,是媽。

“嘉言,蛋糕你定了沒?”

“定了,芋泥的。”

“場地呢?”

“訂了一家餐廳的包間,十五個人的位。”

“子佩說他想要氣球拱門,海藍色的。”

“已經訂了。”

“還有,他那幾個發小的伴手禮你準備一下,別太寒酸。”

“好。”

掛了電話,我算了一下。蛋糕、場地、佈置、伴手禮,林林總總花了將近八千。

媽說費用先墊著,回頭一起算。

但我知道不會算。上次家裡換熱水器也是我墊的,到現在四個月了,沒人提過。

辦公室的窗外天陰了,我給五人群發了條訊息:“週六子佩的生日派對,下午兩點到“拾光”餐廳,地址發你們了。”

三分鐘後,四人群的訊息彈出來。

還是秦思柔那部舊手機,我前天想還給她,她說先放著。

楚子佩的訊息:“姐妹們,週六下午的派對哥哥安排的,但我上午想先和你們單獨出去玩,就我們四個。”

楚靜姝:“去哪?”

楚子佩:“新開的那個室內攀巖館,我約了十點的場。”

晏采薇:“行。”

秦思柔:“幾點結束?別耽誤下午的事。”

楚子佩:“放心,十二點之前回來。哥哥不知道就好,不然他又多想。”

又多想。

我花了一週佈置他的生日派對,他花了三秒鐘把我排除在上午的行程之外。

手機又響了,秦思柔發來私信:“週六下午我來接你。”

“不用,我上午要去公司處理點事。”

“週末還加班?”

“臨時的。”

“別太拼了,你弟生日。”

你弟。

她叫楚子佩“子佩”,叫我“你弟”。

“知道了。”

週六上午,我在會展中心見完客戶,回公司改了半小時方案,趕到餐廳已經一點鐘。

氣球拱門我提前一天找人搭好的,海藍色漸變,中間纏著滿天星。

燈串掛在天花板上,暖黃色的光一圈圈垂下來。

桌上每個座位都擺了一份伴手禮,裡面裝了手工餅乾和一個小香薰。

餅乾是我前天晚上烤到凌晨兩點的。

推門進去的時候,楚子佩的三個發小已經到了,正在拍照。

“哇,這佈置真酷。誰弄的?”

“我哥。”楚子佩從後面冒出來,頭上戴著生日帽,額頭還掛著汗水。

大概剛從攀巖館回來,運動完的亢奮還沒褪去。

“子佩你哥也太厲害了吧。”

“對呀,我哥做事一向靠譜。”

靠譜。

又是這個詞。

秦思柔和姐姐也到了,晏采薇拎著一個大袋子走在最後面。

“這什麼?”

“上午攀巖館拍的照片,我打印出來了,給子佩做照片牆。”

她們上午不但去了攀巖,還拍了照片,打印出來,準備貼在我佈置的生日現場。

用我搭的舞臺,展覽他們四個人的合影。

“好有心。”楚子佩捧著照片翻,“這張思柔姐你表情好搞笑,哈哈哈。”

“刪了。”秦思柔伸手去搶。

“不刪,我要貼最大的。”

兩個人笑著鬧了一陣。

我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剛取的蛋糕。

“蛋糕放哪?”

“哦,放那個桌子上。”楚靜姝頭也沒抬地指了一下。

我把蛋糕放好,揭開盒蓋檢查了一遍。三層芋泥蛋糕,裱花是我和店家反覆確認過的樣式。

“哥。”

楚子佩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謝謝你,佈置得好酷。”

“喜歡就好。”

“不過,”他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媽給了我一張卡,說這些費用從卡里扣,你把賬單發給我?”

“不用了,我出。”

“那怎麼行,太多了。”

“給你過生日,應該的。”

他撞了一下我的肩膀,眼神有些不好意思。

“哥最好了。我跟別人說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哥,他們都不信。”

全世界最好的哥。

好到可以出錢出力佈置一切,然後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

派對正式開始後,我負責切蛋糕、分盤子、招呼來賓。

楚子佩坐在C位,左邊是秦思柔,右邊是姐姐,晏采薇在對面給他拍照。

“來來來,合影合影。”

他的發小招呼大家拍合照。

所有人湧到氣球拱門前,我舉著蛋糕盤子往後退了一步。

“哥你也來。”

“我拍。”

我舉起手機,給他們拍了一張。

畫面裡十幾個人笑得燦爛,藍色氣球在背後飄著。

我看了看取景框,構圖很好,每個人都在裡面。

除了拿手機的我。

“再來一張。”

“好。”

又拍了一張。

“好了好了,吹蠟燭。”

燈關了,蠟燭點亮。

楚子佩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許願。

燭光映著他的臉,很好看。

他睜開眼睛,笑著看向三個人。

“我許的願望是,希望我身邊的人永遠不要離開我。”

楚靜姝揉他的頭:“又煽情。”

秦思柔笑著說:“不會的。”

晏采薇端著果汁杯碰了碰他的杯子:“永遠都在。”

永遠都在。

他們四個人的永遠,從來不包括我。

蠟燭吹滅的瞬間,我在黑暗裡站了兩秒。

然後燈亮了。

“切蛋糕啦。”

“第一塊給誰?”

“給媽。”楚子佩把第一塊蛋糕端給坐在角落的媽。

“第二塊呢?”

“思柔姐。”

“第三塊。”

“采薇姐。”

“第四塊。”

“當然是我親姐啦。”

第五塊,他切好放在盤子裡,發小已經伸手來接了。

我沒有等第六塊。

走到陽臺上,關上了玻璃門。

夜風很涼,遠處有幾棟樓亮著燈。

手機振動了一下,是法蘭克福人事的郵件。

機票已出,經濟艙,十一月十五日,上午九點四十的航班。

還有十六天。

十六天之後,我就不用再在任何人的派對上當攝影師了。

不用再張羅不屬於自己的生日。

不用再買不被開啟的禮物。

不用再發不被回覆的訊息。

陽臺的門被推開了。

“你怎麼在這?”晏采薇端著一塊蛋糕走出來。

“透透氣。”

她把蛋糕放在我手裡。

“這是子佩讓我給你送的,他說差點忘了給你留。”

差點忘了。

“替我謝謝他。”

“你自己不進去說?”

“我再待一會兒。”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留了一句。

“彆著涼。”

玻璃門關上。

裡面又傳來一陣笑聲。

我端著蛋糕,一口沒吃。

芋泥的味道隔著保鮮膜飄出來,甜得有點膩。

手機又亮了。

四人群訊息。

楚子佩發了一張照片,是剛才合影的那張。

配文:“今天好開心,謝謝你們。愛你們。”

楚靜姝:“永遠的小王子。”

晏采薇:“生日快樂。”

秦思柔:“每年都在。”

每年都在。

她說的每年都在,是對楚子佩說的。

可我連續五年陪他過生日,她從來沒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我把蛋糕放在陽臺的欄杆上,開啟手機相簿。

翻到最底下,有一張很舊的照片。

小時候,我和姐姐站在家門口,她把我護在身後,兩個人都笑得很傻。

那時候弟弟還沒出生。

那時候姐姐的全世界只有我。

我看了很久,然後把照片存進一個加了密碼的資料夾。

連同那些不屬於我的期待,一起鎖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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