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場於那場無聲的喧囂_第 2 章 姐
第 2 章
“姐,媽說這週末回家吃飯。”
楚靜姝的訊息發在五人群裡,底下秒回了三條。
楚子佩:“好耶,我想吃媽做的糖醋排骨。”
秦思柔:“幾點到?我開車。”
晏采薇:“我帶個西瓜。”
我打了一行字:“我也回,要帶什麼嗎?”
發出去十五分鐘,沒人回覆。
楚子佩在群裡接著說:“思柔姐你順路接我,我在公司加班。”
秦思柔:“行,幾點下班?”
晏采薇:“我也去接你,正好路過。”
楚靜姝:“都去接他,我幹嘛?”
三個人哈哈哈地刷了十幾條。
我那條訊息被頂上去,沉在一片嘻嘻哈哈里,像一塊沉到河底的石頭。
週六下午,我提前一小時到了家。
媽在廚房忙,我放下東西就進去幫忙。
“帶了什麼?”
“給你買了件羊毛毛衣,降溫了。”
媽看了一眼袋子,隨手放在椅子上:“行,等會兒看。子佩他們幾點到?”
“不知道,群裡沒說。”
“你怎麼不問問?”
“我問了,沒人回。”
媽嘆了口氣:“你這個人就是不主動,你看子佩,到哪兒都討人喜歡。你多學學他。”
我沒吭聲,低頭切菜。
門鈴響的時候,四個人一起進來的。
楚子佩跟在秦思柔身邊,手裡拎著一個蛋糕盒。
“媽,我帶了蛋糕,你最愛的芋泥口味。”
媽立刻從廚房衝出來,接過盒子,笑得眼睛都彎了:“還是子佩貼心。”
她開啟盒子的時候,我看見裡面的蛋糕上寫著一行字:給最好的媽媽。
“嘉言也買了東西,”我在身後說,“一件毛衣。”
媽頭也沒回:“嗯,我看到了。”
蛋糕被端端正正地放在餐桌中間。
我買的毛衣還在椅子上,袋子歪歪斜斜地搭著,沒人動過。
吃飯的時候,楚子佩坐在媽的旁邊,給她夾菜,逗她笑。
楚靜姝坐在媽的另一邊,和弟弟一唱一和地聊小時候的事。
晏采薇坐在楚子佩對面,時不時遞個紙巾,倒個飲料。
秦思柔坐在我旁邊,低頭吃飯,偶爾應兩句。
“子佩,你那個陶碗做得真好看,改天教教媽。”
“好呀,下週末我們再去一次。”
“帶上媽?”
“當然,媽你一定喜歡。”
“嘉言也去嗎?”媽突然問了一句。
餐桌上又是那種短暫的安靜。
“去啊,”我筷子沒停,“我上次就想去來著。”
“你工作不忙嗎?”楚靜姝看我。
“不忙。”
“你上週還加班到十一點。”秦思柔插了一嘴。
“那是上週。”
“別勉強,”楚子佩笑了笑,“哥哥要是累了就在家歇著,我給你帶個碗回來。”
給我帶一個。
她們四個人去做,完了給我帶一個成品回來。
施捨似的周到。
“不用帶,我自己去做。”
“那就一起,”晏采薇總算回了我一句,“正好湊個人數。”
湊人數。
我在這個家的定位,大概就是湊人數。
飯後,媽拿出一疊照片,說是整理老房子翻出來的。
小時候的全家福,過年的合照,旅行的留念。
我湊過去看,翻了十幾張,全是姐姐摟著弟弟的畫面。
青梅也在,從小就跟在姐姐後面跑,帶著弟弟過馬路。
我在第十四張照片的角落裡找到了自己。
站在最邊上,手裡拿著一根棉花糖,表情笑著,但身體微微側向他們那一群人,像是剛被叫住,還沒來得及擠進去。
“這張拍得好,”媽指著一張照片,“靜姝那時候好漂亮。”
那張照片裡,十二歲的姐姐騎在爸的脖子上,手裡拿著弟弟的氣球。
我不在畫面裡。
因為那天我在發燒,一個人待在旅館。
“嘉言那天是不是生病了?”晏采薇忽然說。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你還記得?”
“記得,那天你燒到三十九度,我去旅館給你送過藥。”
我確實記得。那年我八歲,青梅十歲,她翻了半條街找到一家藥店,給我買了退燒貼。
那是她最後一次單獨為我做什麼。
因為那之後,弟弟長大了,更需要人照顧了,所有人的重心都轉到了他身上。
“你送藥了嗎?我怎麼不記得。”楚子佩眨了眨眼。
“你那時候才五歲,當然不記得。”晏采薇笑了笑。
“那哥哥後來好了嗎?”
“好了。”我替她回答。
好了,就是自己扛過來了。
退燒貼貼了一夜,第二天他們回來的時候,我已經退了燒,在旅館門口等著。
誰都沒問我昨晚怎麼樣。
因為他們帶了好多照片回來,興高采烈地給我講遊樂場有多好玩。
收拾桌子的時候,我去廚房洗碗。
秦思柔跟進來,靠在門框上。
“你今天情緒不太對。”
“哪裡不對?”
“話少了。”
“我一直話少。”
“和平時不一樣。”
我關了水龍頭,擦手。
“秦思柔,你覺得我在這個家算什麼?”
她皺眉:“什麼意思?”
“就字面意思。”
“你是我男朋友,是這個家的大哥,你什麼意思?”
客廳裡傳來楚子佩爽朗的笑聲,清脆得很。
晏采薇在陪他打遊戲,姐姐在旁邊拍影片。
一幅很溫馨的畫面。
少了我,一點都不違和。
“沒什麼意思。”
我把圍裙解下來掛好,走出廚房。
路過客廳的時候,媽在沙發上看手機。
“嘉言,下個月子佩生日,你有什麼想法?”
“他喜歡什麼我買就是了。”
“子佩說想要一個生日派對,你幫忙張羅張羅?”
幫忙張羅。
我的生日是上個月。
那天我做了一桌菜,在群裡發了訊息:今天我生日,晚上來家裡吃飯嗎?
楚靜姝說有應酬。
晏采薇說在出差。
秦思柔說加班,晚點過來。
楚子佩回了個蛋糕的表情包,說:哥哥生日快樂,我在兄弟那兒走不開。
最後只有秦思柔十點半來了,帶了一個小禮物,說了句“生日快樂”,吃了兩口菜就說困了。
第二天他們四個人在四人群裡組織了一場週末郊遊。
那天,正好是我生日的第二天。
“行,我來安排。”
媽很滿意:“你辦事我放心。”
我走到玄關換鞋,楚子佩追了出來。
“哥,今天你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
“真的嗎?”他拉住我的衣角,眼神有些躲閃,“是不是我又做錯什麼了?每次你不說話我就好慌。”
“你沒做錯什麼。”
“那你笑一個嘛。”
我彎了彎嘴角。
“這樣?”
他點頭,假裝鬆了口氣:“哥最好了。”
轉身跑回客廳,一頭扎進姐姐懷裡,悶聲說了句什麼,姐姐立刻拍他的肩膀。
我穿好鞋,開啟門。
“楚嘉言,你走了?”秦思柔在身後喊。
“嗯。”
“我送你。”
“不用,我開車來的。”
“那到家了說一聲。”
“好。”
車開出小區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到客廳的燈亮著。
很溫暖的光,照著四個人的影子。
我踩了油門,沒有回頭。
到家後,我沒有在群裡說“到了”。
也沒有人問。
我開啟電腦,登入郵箱。
法蘭克福那邊的人事已經發來了第二封確認函,附帶了一份租房推薦清單。
出發日期寫在郵件最上方:十一月十五日。
還有二十三天。
手機震了一下,四人群的訊息提醒。
不是五人群。
是那個我不該看到的四人群。
秦思柔換了手機之後,舊手機的微信忘了退出,就放在我這裡充電。
螢幕亮著,我沒有刻意去看。
但楚子佩的訊息彈出來,正好佔滿了鎖屏:
“今天哥哥是不是發現什麼了?他一直看我,好尷尬。”
底下秦思柔秒回:“想多了,他就那樣。”
晏采薇:“他今天確實話少。”
楚靜姝:“嘉言從小就悶,別大驚小怪。”
楚子佩又發了一條長語音,我沒點開。
但文字預覽顯示了前幾個字:其實我真的很怕哥哥生氣......
我把那部手機翻了過去,螢幕朝下。
然後開啟自己的手機,給法蘭克福的人事回了一封郵件。
主題:確認入職日期。
正文只有一行字:一切按原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