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場於那場無聲的喧囂_第 2 章 姐

退場於那場無聲的喧囂發布時間:2026-09-18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2 章

“姐,媽說這週末回家吃飯。”

楚靜姝的訊息發在五人群裡,底下秒回了三條。

楚子佩:“好耶,我想吃媽做的糖醋排骨。”

秦思柔:“幾點到?我開車。”

晏采薇:“我帶個西瓜。”

我打了一行字:“我也回,要帶什麼嗎?”

發出去十五分鐘,沒人回覆。

楚子佩在群裡接著說:“思柔姐你順路接我,我在公司加班。”

秦思柔:“行,幾點下班?”

晏采薇:“我也去接你,正好路過。”

楚靜姝:“都去接他,我幹嘛?”

三個人哈哈哈地刷了十幾條。

我那條訊息被頂上去,沉在一片嘻嘻哈哈里,像一塊沉到河底的石頭。

週六下午,我提前一小時到了家。

媽在廚房忙,我放下東西就進去幫忙。

“帶了什麼?”

“給你買了件羊毛毛衣,降溫了。”

媽看了一眼袋子,隨手放在椅子上:“行,等會兒看。子佩他們幾點到?”

“不知道,群裡沒說。”

“你怎麼不問問?”

“我問了,沒人回。”

媽嘆了口氣:“你這個人就是不主動,你看子佩,到哪兒都討人喜歡。你多學學他。”

我沒吭聲,低頭切菜。

門鈴響的時候,四個人一起進來的。

楚子佩跟在秦思柔身邊,手裡拎著一個蛋糕盒。

“媽,我帶了蛋糕,你最愛的芋泥口味。”

媽立刻從廚房衝出來,接過盒子,笑得眼睛都彎了:“還是子佩貼心。”

她開啟盒子的時候,我看見裡面的蛋糕上寫著一行字:給最好的媽媽。

“嘉言也買了東西,”我在身後說,“一件毛衣。”

媽頭也沒回:“嗯,我看到了。”

蛋糕被端端正正地放在餐桌中間。

我買的毛衣還在椅子上,袋子歪歪斜斜地搭著,沒人動過。

吃飯的時候,楚子佩坐在媽的旁邊,給她夾菜,逗她笑。

楚靜姝坐在媽的另一邊,和弟弟一唱一和地聊小時候的事。

晏采薇坐在楚子佩對面,時不時遞個紙巾,倒個飲料。

秦思柔坐在我旁邊,低頭吃飯,偶爾應兩句。

“子佩,你那個陶碗做得真好看,改天教教媽。”

“好呀,下週末我們再去一次。”

“帶上媽?”

“當然,媽你一定喜歡。”

“嘉言也去嗎?”媽突然問了一句。

餐桌上又是那種短暫的安靜。

“去啊,”我筷子沒停,“我上次就想去來著。”

“你工作不忙嗎?”楚靜姝看我。

“不忙。”

“你上週還加班到十一點。”秦思柔插了一嘴。

“那是上週。”

“別勉強,”楚子佩笑了笑,“哥哥要是累了就在家歇著,我給你帶個碗回來。”

給我帶一個。

她們四個人去做,完了給我帶一個成品回來。

施捨似的周到。

“不用帶,我自己去做。”

“那就一起,”晏采薇總算回了我一句,“正好湊個人數。”

湊人數。

我在這個家的定位,大概就是湊人數。

飯後,媽拿出一疊照片,說是整理老房子翻出來的。

小時候的全家福,過年的合照,旅行的留念。

我湊過去看,翻了十幾張,全是姐姐摟著弟弟的畫面。

青梅也在,從小就跟在姐姐後面跑,帶著弟弟過馬路。

我在第十四張照片的角落裡找到了自己。

站在最邊上,手裡拿著一根棉花糖,表情笑著,但身體微微側向他們那一群人,像是剛被叫住,還沒來得及擠進去。

“這張拍得好,”媽指著一張照片,“靜姝那時候好漂亮。”

那張照片裡,十二歲的姐姐騎在爸的脖子上,手裡拿著弟弟的氣球。

我不在畫面裡。

因為那天我在發燒,一個人待在旅館。

“嘉言那天是不是生病了?”晏采薇忽然說。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你還記得?”

“記得,那天你燒到三十九度,我去旅館給你送過藥。”

我確實記得。那年我八歲,青梅十歲,她翻了半條街找到一家藥店,給我買了退燒貼。

那是她最後一次單獨為我做什麼。

因為那之後,弟弟長大了,更需要人照顧了,所有人的重心都轉到了他身上。

“你送藥了嗎?我怎麼不記得。”楚子佩眨了眨眼。

“你那時候才五歲,當然不記得。”晏采薇笑了笑。

“那哥哥後來好了嗎?”

“好了。”我替她回答。

好了,就是自己扛過來了。

退燒貼貼了一夜,第二天他們回來的時候,我已經退了燒,在旅館門口等著。

誰都沒問我昨晚怎麼樣。

因為他們帶了好多照片回來,興高采烈地給我講遊樂場有多好玩。

收拾桌子的時候,我去廚房洗碗。

秦思柔跟進來,靠在門框上。

“你今天情緒不太對。”

“哪裡不對?”

“話少了。”

“我一直話少。”

“和平時不一樣。”

我關了水龍頭,擦手。

“秦思柔,你覺得我在這個家算什麼?”

她皺眉:“什麼意思?”

“就字面意思。”

“你是我男朋友,是這個家的大哥,你什麼意思?”

客廳裡傳來楚子佩爽朗的笑聲,清脆得很。

晏采薇在陪他打遊戲,姐姐在旁邊拍影片。

一幅很溫馨的畫面。

少了我,一點都不違和。

“沒什麼意思。”

我把圍裙解下來掛好,走出廚房。

路過客廳的時候,媽在沙發上看手機。

“嘉言,下個月子佩生日,你有什麼想法?”

“他喜歡什麼我買就是了。”

“子佩說想要一個生日派對,你幫忙張羅張羅?”

幫忙張羅。

我的生日是上個月。

那天我做了一桌菜,在群裡發了訊息:今天我生日,晚上來家裡吃飯嗎?

楚靜姝說有應酬。

晏采薇說在出差。

秦思柔說加班,晚點過來。

楚子佩回了個蛋糕的表情包,說:哥哥生日快樂,我在兄弟那兒走不開。

最後只有秦思柔十點半來了,帶了一個小禮物,說了句“生日快樂”,吃了兩口菜就說困了。

第二天他們四個人在四人群裡組織了一場週末郊遊。

那天,正好是我生日的第二天。

“行,我來安排。”

媽很滿意:“你辦事我放心。”

我走到玄關換鞋,楚子佩追了出來。

“哥,今天你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

“真的嗎?”他拉住我的衣角,眼神有些躲閃,“是不是我又做錯什麼了?每次你不說話我就好慌。”

“你沒做錯什麼。”

“那你笑一個嘛。”

我彎了彎嘴角。

“這樣?”

他點頭,假裝鬆了口氣:“哥最好了。”

轉身跑回客廳,一頭扎進姐姐懷裡,悶聲說了句什麼,姐姐立刻拍他的肩膀。

我穿好鞋,開啟門。

“楚嘉言,你走了?”秦思柔在身後喊。

“嗯。”

“我送你。”

“不用,我開車來的。”

“那到家了說一聲。”

“好。”

車開出小區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到客廳的燈亮著。

很溫暖的光,照著四個人的影子。

我踩了油門,沒有回頭。

到家後,我沒有在群裡說“到了”。

也沒有人問。

我開啟電腦,登入郵箱。

法蘭克福那邊的人事已經發來了第二封確認函,附帶了一份租房推薦清單。

出發日期寫在郵件最上方:十一月十五日。

還有二十三天。

手機震了一下,四人群的訊息提醒。

不是五人群。

是那個我不該看到的四人群。

秦思柔換了手機之後,舊手機的微信忘了退出,就放在我這裡充電。

螢幕亮著,我沒有刻意去看。

但楚子佩的訊息彈出來,正好佔滿了鎖屏:

“今天哥哥是不是發現什麼了?他一直看我,好尷尬。”

底下秦思柔秒回:“想多了,他就那樣。”

晏采薇:“他今天確實話少。”

楚靜姝:“嘉言從小就悶,別大驚小怪。”

楚子佩又發了一條長語音,我沒點開。

但文字預覽顯示了前幾個字:其實我真的很怕哥哥生氣......

我把那部手機翻了過去,螢幕朝下。

然後開啟自己的手機,給法蘭克福的人事回了一封郵件。

主題:確認入職日期。

正文只有一行字:一切按原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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