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場於那場無聲的喧囂_第 4 章 楚嘉言

退場於那場無聲的喧囂發布時間:2026-09-18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4 章

“楚嘉言,你的辭職報告批了。”

組長把一張簽了字的紙遞過來,表情複雜。

“法蘭克福那邊確認了?”

“確認了,下週一正式辦理離職交接。”

“楚嘉言,你是我們組最穩的人,走了挺可惜的。”

“謝謝組長。”

我把辭職報告摺好放進包裡。

中午去食堂,男同事陳子衿坐到我對面。

“聽說你要走了?”

“嗯。”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沒什麼好說的。”

“你家裡人知道嗎?”

“還沒說。”

他筷子停了一下:“你出國了,你女朋友怎麼辦?”

“沒怎麼辦。”

陳子衿看我的眼神帶著一點不可思議,但什麼也沒追問。

下午四點,我收拾工位。

抽屜裡翻出一個相框,是去年秦思柔送我的。

裡面那張合照是我們戀愛一週年時拍的,她難得地笑了一次,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把照片取出來,相框扔進了垃圾桶。

照片猶豫了一下,還是夾進了筆記本里。

手機響了,五人群訊息。

楚子佩:“週末誰有空?我想去那個新開的劇本殺店。”

楚靜姝:“我有空。”

晏采薇:“幾點?”

秦思柔:“去。”

我打了一行字:我也有空。

看了兩秒鐘,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鎖屏。

五點半下班,我沒有直接回家。

開車去了一趟法籤中心,取回了貼好籤證的護照。

又去銀行辦了一張海外賬戶的銀行卡。

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把這幾個月攢的所有票據整理了一遍。

辭職報告、錄用確認函、簽證、機票行程單、法蘭克福的租房合同。

每一樣都是我一個人辦的。

沒有人幫忙,也沒有人知道。

晚上回到公寓,我開始收拾行李。

不多,一個二十八寸的箱子就夠了。

冬天的衣服帶幾件,證件裝好,雜物精簡到一個小包。

書架上那排書我想了想,只帶了兩本。

一本是大學時姐姐送我的生日禮物,扉頁上寫著:嘉言,願你永遠被溫柔以待。

那年她還叫我嘉言。

後來有了楚子佩,她改叫我“楚嘉言”,正式得像在喊一個外人。

另一本是晏采薇高中時借給我的,一直沒還。

書頁間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她當年的字:看完了告訴我好不好看。

我一直沒告訴她好不好看。

因為後來她不再問了。

收拾到一半,門鈴響了。

開啟門,是秦思柔。

手裡提著一袋橘子。

“路過水果店,買了點。”

“謝謝。”

她換了鞋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掃了一眼客廳。

“你在收拾東西?”

“換季了,整理一下。”

“這麼多箱子?”

衣櫃旁邊立著那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我來不及推進臥室,拿了件外套蓋在上面。

“衣服太多了,打算捐一些。”

“哦。”

她沒再細看,低頭剝橘子。

“子佩說下週末劇本殺,你去不去?”

“可能沒空。”

“什麼事?”

“公司有個培訓。”

“週末的培訓?”

“線上的,要交作業。”

“你最近怎麼老加班。”

“忙唄。”

她點點頭,把剝好的橘子遞給我。

“吃。”

我接過來,一瓣一瓣地放進嘴裡。

很甜。

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來找我了。

上次來公寓大概是三週前,待了不到一小時就走了。

“秦思柔。”

“嗯?”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之間越來越淡了?”

她剝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怎麼突然說這個?”

“就是問問。”

“還好吧,情侶在一起久了都這樣。”

“那你和子佩呢?”

“什麼意思?”

“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也這麼淡嗎?”

她看了我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是你弟,你別把他和你比。”

“我沒比。”

“那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太多了。

想說你給他秒回訊息的時候,我的訊息還在對話方塊裡等著。

想說你幫他調蘸碟的時候,我連辣椒罐都摸不到。

想說你陪他做陶碗的時候,用的是我找的那家店。

想說你喊他子佩的時候,叫我“你弟”。

但說出來有什麼用呢。

她會說我想多了。

就像每一次一樣。

“沒什麼,隨便問問。”

“行了,別瞎想。”

她揉了揉我的頭,力度很輕,敷衍得像是一個習慣性的動作。

和她拍楚子佩的肩膀時不一樣。

拍他的時候,她整個手掌覆上去,動作透著自然,像是怕他拘謹。

揉我的時候,三根手指,輕輕碰一下就收回去了。

“我該走了,明天還早起。”

“嗯。”

“到家了給你發訊息。”

“好。”

她穿鞋出門,走到電梯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別太晚睡。”

電梯門關上了。

我關上門,把外套從行李箱上拿開。

箱子拉開,裡面已經裝了一半了。

從書架上取下最後一樣東西,是一個鐵盒子。

開啟,裡面裝著五個人的合照,十幾封信,還有一個很舊的手鍊。

手鍊是青梅小學時編給我的,紅繩的,早就褪色了。

當年我因為有人推搡我跟人打架,她為了我出頭。

打完架她留著個假小子似的短髮,一臉兇巴巴地把手鍊塞給我:“戴上,以後誰欺負你跟我說。”

那年她十一歲,是我的全世界最勇敢的人。

後來她把勇敢給了別人。

我把手鍊放回鐵盒,把鐵盒放在書架原來的位置。

沒有裝進行李箱。

有些東西,不值得帶走了。

晚上十一點,我把行李箱鎖好推進衣櫃。

坐在床邊,開啟手機。

四人群最後一條訊息是楚子佩發的語音,時間戳顯示九點半。

五人群最後一條訊息是我五天前問的“週末有什麼安排”,灰色的氣泡孤零零地沉在最底下。

我開啟航空公司的應用,確認了一遍航班資訊。

十一月十五日,上午九點四十。

還有九天。

然後開啟五人群,打了一行字。

“最近太忙了,群訊息我就不怎麼回了,有急事打電話。”

發出去三分鐘,楚靜姝回了個“好”。

其他人沒有任何回應。

我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在枕邊。

十一月十五日,到機場的時候,廣播在頭頂響起。

“前往法蘭克福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拉好外套拉鍊,拎起揹包。

走到登機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候機廳。

人群裡沒有人追過來。

沒有人打電話。

沒有人發訊息問我去了哪裡。

檢票口的工作人員掃了我的登機牌,朝我點了點頭。

“祝您旅途愉快。”

我走上廊橋,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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