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場於那場無聲的喧囂_第 6 章 楚嘉言

退場於那場無聲的喧囂發布時間:2026-09-18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6 章

“楚嘉言,你來接一下這個電話。”

來法蘭克福的第三天,正趕上辦公室最忙的時候。

組長把一個德國本地的施工方電話轉給我,對方德語夾英語說了一串技術問題,我翻了十分鐘圖紙才把方案對接清楚。

掛電話的時候沈斯年從隔壁探過來:“你德語這麼好?”

“學了四年。”

“在國內學的?”

“嗯,大學輔修的。”

這件事她們沒人知道。

我學德語的時候,秦思柔以為我在上健身課。

因為她從沒問過我下了班去哪。

中午吃飯的時候,同事約瑟夫問我是不是第一次來德國。

我說是。

他說:“你適應得太快了,像在這裡住了很久的人。”

大概是因為我很擅長一個人生活。

下午兩點,辦公室安靜下來,手機震了幾下。

開啟微信,是秦思柔的連環訊息。

“你到底去哪了?”

“你公寓門口的奶茶我去收了,都酸了。”

“打了十幾個電話不接,什麼意思?”

“楚嘉言,你能不能回個訊息?”

最後一條是三分鐘前發的:“我去你公司了,前臺說你上週就辦了離職。”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十秒鐘。

她去我公司了。

這是戀愛三年來,她第一次主動去我公司找我。

以前我加班到凌晨,她連一句“我來接你”都沒說過。

“忙,有事晚點說。”我回了六個字。

三秒鐘,她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按了靜音。

又打了一個。

又按了。

第三個電話的時候,我接了。

“你在哪?”她的聲音有點急。

“出差。”

“出差去哪?前臺說你離職了。”

“換了工作。”

“換工作你不跟我說?”

“你什麼時候關心過我在哪工作?”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楚嘉言,你跟我說清楚。”

“沒什麼好說的。工作調動,正常的事。”

“去哪了?”

“國外。”

“哪個國家?”

“你不需要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我是你女朋友。”

“你是。”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自己都有點意外。

“但你也是那個,把我發的連結轉發給別人用的女朋友。幫我弟弟調蘸碟卻從沒問過我吃什麼口味的女朋友。在四人群裡秒回每一條訊息,在五人群裡讓我的問題沉底的女朋友。”

“你偷看我手機了?”

“你的舊手機放在我這裡,你忘了退微信。”

“那是子佩他......”

“我知道,子佩碎碎念太多,怕吵到我。你已經解釋過一次了。”

“嘉言,你別鬧。”

別鬧。

這個詞她對我說了無數次。

每一次我試圖溝通,試圖表達,試圖讓她看見我,得到的都是這兩個字。

“我沒鬧。我走了。”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走了,不回來了。”

“你瘋了?”

“大概是清醒了。”

“你給我說清楚你在哪,我去接你。”

“秦思柔,你去接子佩吧。他一個人怕黑。”

我掛了電話。

把她的號碼設定了訊息免打擾。

手穩得出奇。

以前想到和她攤牌的場景,總覺得自己會紅眼。

但真到了這一步,眼眶是乾的。

大概在太久太久以前,那些失落就已經在無人看見的夜晚裡消化完了。

沈斯年端著咖啡走過來,看了我一眼。

“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剛打了個電話。”

“前女友?”

“還沒分。”

“那你打算怎麼辦?”

“她現在應該知道了。”

“知道你走了?”

“嗯。”

“她什麼反應?”

我想了想。

“問我在哪。”

“然後呢?”

“然後我掛了。”

沈斯年把咖啡放下,很認真地看著我。

“哥們,你知道嗎,你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特別平靜。”

“是嗎。”

“平靜到有點嚇人。”

“習慣了。”

他沒再說話,回了自己的工位。

晚上回公寓,手機裡多了幾十條訊息。

秦思柔的,不看。

楚靜姝的。

我點開了。

“嘉言,你辭職了?怎麼不說一聲。”

“媽說你出國了?去哪了?”

“你回個電話。”

最後一條是半小時前的:“你是不是在跟我們賭氣?有事回來說清楚。”

賭氣。

我走了大半個地球,她以為我在賭氣。

晏采薇的訊息只有一條:“你還好嗎?”

三個字。

我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在所有人質問我為什麼走的時候,她是唯一問我好不好的人。

但也僅僅是這三個字。

就像那年她送退燒貼,力所能及的關心,僅此而已。

後來便再也沒有下一步了。

我沒有回任何人的訊息。

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走進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麵。

加了一個雞蛋,切了幾片西紅柿。

端到餐桌上,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

碗筷洗乾淨放好,桌子擦了一遍。

窗外的椴樹在路燈下投著影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這是我到法蘭克福的第三個晚上。

第一次覺得吃飯這件事,可以這麼安靜,這麼踏實。

不用等任何人到齊才能開始。

不用幫誰調蘸碟。

不用在群裡問“需要帶什麼嗎”然後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回覆。

就是一碗麵,一個人,一張桌子。

夠了。

手機又震了。

是一個沒存過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哥哥。”

楚子佩的聲音,有些急躁。

“你為什麼走了都不告訴我?”

“臨時的,沒來得及。”

“你騙人,思柔姐說你提前好幾個月就在準備了。”

“嗯。”

“那你為什麼不說?”

“說了有什麼區別?”

電話那頭沉默了。

“哥哥,你是不是怪我?”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回我們訊息?你知不知道媽一直不開心?”

一直不開心。

媽不開心了。

是因為少了一個幫她張羅事情的人,還是真的因為想我?

我不知道,也不想去分辨了。

“替我跟媽說一聲,我在國外挺好的,不用擔心。”

“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暫時不回。”

“暫時是多久?”

“不知道。”

“那你聖誕節回來嗎?過年呢?我給你留蛋糕。”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以前每次他用這種語氣說話,我都會心軟。

會說沒事,會說不怪你,會把自己的委屈吞下去,然後笑著說下次一起玩。

但這一次,我沒有心軟。

因為我終於分清楚了,他的委屈和我的委屈不一樣。

他的委屈是少了一個人替他善後。

我的委屈是從來沒有被人放在心上。

“子佩,我先掛了。”

“哥哥......”

“你們玩得開心就好。”

我掛了電話,把這個號碼也設了免打擾。

然後開啟衣櫃,把那個鐵盒子拿出來。

其實出發前我把它從書架上拿走了,塞在了行李箱的最底下。

說好了不帶的,但最後還是帶了。

開啟盒子,那條褪色的紅繩手鍊安安靜靜地躺著。

我把它拿出來,在掌心裡攥了一會兒。

然後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推到衣櫃最深處。

帶來了,但不會再戴了。

有些東西留著,不是因為捨不得。

是為了提醒自己,曾經有人對我好過。

也為了記住,後來他們是怎麼一點一點把我遺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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