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場於那場無聲的喧囂_第 7 章 楚嘉言

退場於那場無聲的喧囂發布時間:2026-09-18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7 章

“楚嘉言,你這個動線處理得不錯。”

主管奧麗維婭把我的方案從投影上放大,用筆點了幾處節點。

“這裡和這裡的標高銜接很流暢,你之前做過類似的專案?”

“在國內做過一個商業綜合體的概念方案。”

“難怪。下週的競標方案你來主導,跟結構部對接的事交給沈斯年。”

散會後沈斯年追上來拍我的背。

“你來了才兩週,奧麗維婭就讓你主導方案了,牛的。”

“運氣好。”

“運氣好個鬼,我看了你那個方案,光是前期調研部分就做了四十頁。你什麼時候做的?”

“晚上。”

“你每天幾點睡?”

“一兩點。”

“楚嘉言,你是想把自己累死在法蘭克福嗎?”

“不是。是在國內的時候沒有機會做自己的方案,現在補回來。”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

中午去食堂,手機又震了。

這兩週來,訊息從來沒斷過。

秦思柔的訊息頻率從一天十幾條變成了一天五六條。

內容從質問變成了解釋,從解釋變成了懇求。

“嘉言,你到底在哪,告訴我,我去找你。”

“我想過了,之前確實是我不對,回來我們好好聊聊。”

“子佩的事我可以解釋,我們之間沒有你想的那樣。”

“你不回訊息也行,發個定位給我,讓我知道你安全。”

今天的那條是:“楚嘉言,你不能就這麼走了,你欠我一個當面說清楚。”

欠她一個當面說清楚。

我在那段關係裡出錢出力出時間出心意,最後她說我欠她。

我在國內的三年,從來沒有人覺得虧欠我。

但我一走,所有人都覺得我虧了她們。

楚靜姝的訊息換了個策略。

“媽最近身體不太好,你打個電話回來。”

“嘉言,我是你姐。不管你生誰的氣,跟家人總該說一聲。”

“你那邊冬天很冷吧,記得穿厚點。子佩買了副手套說要寄給你。”

子佩買了副手套。

他給我買手套了。

以前他從來不給我買。

他只給姐姐買,給青梅買,給我女友買。

現在我走了,他想起來給我買一副了。

晏采薇的訊息最少,但每條都讓我停下來看兩秒。

第一天:“你還好嗎?”

第三天:“如果不方便回訊息,看到了就行。”

第七天:“嘉言,不管發生了什麼,照顧好自己。”

第十天:“你小時候怕冷,德國冬天零下十幾度,買件厚的羽絨服。”

她記得我怕冷。

但她不記得參加我的生日,不記得回我的群訊息,不記得在密室逃脫裡給我留一個位置。

選擇性的記憶,是最殘忍的溫柔。

下午開完會,我回到工位開啟電腦,郵箱裡有一封轉發郵件。

發件人是國內公司的前同事陳子衿。

“嘉言,你前女友來公司找你了,問了好幾個人你去了哪。你之前的組長沒告訴她,但她好像挺急的。你小心一點。”

前女友。

在陳子衿眼裡,我們已經分了。

事實上,到現在為止,我連一句“我們分手吧”都沒有說過。

我只是走了。

就像我在那個群裡發的每條訊息一樣,安安靜靜地消失了。

區別在於,訊息沉底的時候沒人在意。

人消失了,她們才開始翻聊天記錄。

晚上回到公寓,沈斯年在客廳吃薯片看綜藝。

“你前任又找你了?”

“你怎麼知道?”

“你中午的臉色跟看到鬼一樣。”

“差不多。”

“她知道你在法蘭克福了?”

“應該還不知道。”

“你打算一直不聯絡?”

“嗯。”

“那萬一她找過來呢?”

“她不會。她連我學過德語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想到我在德國。”

沈斯年嚼了兩口薯片:“你學了四年德語,她不知道?”

“她以為我在上健身課。”

“你們交往幾年?”

“三年。”

“三年,不知道你學德語,不知道你的工作變動,不知道你辭職。”他放下薯片,“你確定你們是男女朋友?”

我笑了一下。

“在她心裡,我大概是那種不會出問題的人吧。不需要操心,不需要注意,不需要花時間維護。省心。”

“那她花時間維護誰?”

“我弟弟。”

沈斯年沉默了三秒。

“你弟弟?”

“嗯,他和她是同一個圈子的。他們四個人有一個小團體,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我是後來才加進去的。”

“所以你從頭到尾都是外人。”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但我聽得很清楚。

外人。

對。

我在那個五人世界裡,從來就是第五個人。

第五個被想起來的。

第五個被分到蛋糕的。

第五個知道他們週末去了哪兒的。

永遠的第五。

“嘉言。”沈斯年關了電視,認認真真地看著我。

“你以後不用當第五了。”

“我知道。”

“在這裡,你是第一個到辦公室的,第一個交方案的,奧麗維婭第一個點名表揚的。”

“那是工作。”

“工作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你值得被排在第一位,不只是在工作裡。”

我沒說話。

他站起來去廚房,端了兩杯熱可可出來。

“哥們,喝吧,我煮的,超市買的可可粉不太好,湊合一下。”

熱可可的味道不算好,偏苦,奶味不夠。

但我端著杯子坐在沙發上,喝了一口,覺得很暖。

不是味道暖。

是有人遞給我一杯東西的時候,沒有先問別人要不要。

就直接給了我。

沒有優先順序排序,沒有“先給子佩”,沒有“順便給你帶的”。

就是一杯熱可可,給我的。

我端著杯子說:“謝謝。”

“謝什麼,我就是不想一個人喝。”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十一點就關了燈。

沒有翻手機,沒有看訊息,沒有在黑暗裡想任何人。

窗外傳來電車的聲音,規律的,一班接著一班。

這座城市的節奏和我以前的生活完全不同。

沒有人需要我去當一個默默補位的角色。

沒有人需要我大度,省心,不計較。

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過好自己的日子。

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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